
陸衍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打包行李。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紙箱,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在幹什麼。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在沙發上坐下,扯了扯領帶。
"我剛才去醫院看外婆了。護士說你把醫藥費全繳清了,還聯係了中介賣房子。"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審視。
"方彌月,你為了跟我賭氣,連你媽留給你的房子都賣了。你覺得這有意義嗎。"
我把手裏的幾本書放進箱子裏,用膠帶封死。
"我外婆需要做手術,這五百萬是用來買謝醫生的加急名額。"
"荒謬。"
陸衍猛地站起來。
"那名額我已經給遲遲的表叔了,謝逢舟的排期早就滿了,你就算砸錢進去,他也抽不出時間。"
"這就不勞陸總費心了。"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錢到位了,謝醫生哪怕是不眠不休,也會把手術做了。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陸衍的臉色變了變。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彌月,你冷靜一點。"
他放軟了聲音,試圖伸手拉我。
"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但遲遲那邊已經定下來了,你現在這樣鬧,讓我的臉往哪放。"
"你的臉。"
我躲開他的手,覺得無比反胃。
"陸衍,你為了你的臉麵,為了你所謂的大局觀,就可以踩著我外婆的命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方彌月這輩子就該跪在地上,任由你們予取予求。"
"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陸衍的耐心耗盡了。
"不就是一個手術嗎。我答應你,等謝逢舟這次出差回來,我親自去求他,給你外婆做手術行不行。"
"等他出差回來,我外婆的屍體都涼了。"
我指著門。
"滾出去。"
陸衍愣住了。
這是三年裏,我第一次對他說"滾"這個字。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方彌月,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把房子賣了,就能拿到名額。"
他冷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隻要我陸衍放句話,這臨江市沒有哪個中介敢接你的單子。"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想要托付終身的男人。
他的西裝筆挺,麵容英俊。
但骨子裏卻流淌著極其冷血和自私的毒液。
"陸衍,你不敢。"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文件,把屏幕轉向他。
"這是你私自挪用公司風控備用金,給蘇遲買那個卡地亞手鏈的流水記錄。數額不大,但足夠你被董事會踢出局。"
陸衍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是高級項目經理,我的權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收回手機。
"你最好祈禱我的房子順利賣掉,我外婆的手術順利進行。否則,這份文件明天就會出現在總裁的辦公桌上。"
陸衍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方彌月,你為了一個快死的老太婆,要毀了我的前途。"
"對。"
我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帶著你的蘇遲,離我遠一點。"
陸衍摔門而去。
門框被震得嗡嗡作響。
三天後,房子順利脫手。
五百萬全款打入了謝逢舟實驗室的賬戶。
外婆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整整進行了十個小時。
謝逢舟走出來的時候,疲憊地摘下口罩,對我點了點頭。
"手術很成功。觀察期過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我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捂著臉,沒有哭出聲。
終於保住了。
第二天,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人事總監看到我的辭職信時,很驚訝。
"彌月,你可是部門的骨幹,而且馬上就要提拔了。這個時候走,太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
我笑了笑。
"私人原因,需要換個環境。"
人事總監歎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份絕密文件。
"其實,總部那邊一直缺一個北非分部的負責人。那邊條件艱苦,局勢也不穩定,但待遇極高。三年任期滿了回來,直接進董事會。"
"你如果有興趣,可以看看這份協議。明天之前給我答複就行。"
我接過那份燙金的協議書。
北非分部。
遠離這裏的一切。
"不用明天了。"
我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接。"
人事總監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好。方總,祝你一路順風。"
我拿著協議書的副本,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和陸衍三周年的訂婚紀念日。
一周前,他還在規劃要去臨江最高的旋轉餐廳吃燭光晚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衍發來的微信。
"晚上八點,星光塔餐廳,我訂了位置。你外婆手術成功了,我們也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前幾天是我脾氣不好,你別鬧了,乖一點。"
乖一點。
他總是這樣。
打碎了你最珍貴的東西,再施舍般地給你一顆糖,讓你感恩戴德。
我沒有回複。
晚上八點,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了臨江機場的候機大廳。
手機裏不斷彈出陸衍的消息。
"人呢。我已經到了。"
"方彌月,你遲到了半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推了一個重要的會議來陪你過生日。"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看到消息馬上回電話。"
我劃開蘇遲的朋友圈。
就在十分鐘前,她更新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隻巨大的粉色布羅熊,背景是星光塔餐廳的落地窗。
文案寫著:"雖然臨時被叫來加班,但吃到了一直想吃的甜品,開心~"
角落裏的玻璃反光,清晰地映出了陸衍的側臉。
他推了重要的會議。
是為了去陪蘇遲吃甜品。
順便,把本該屬於我的生日晚餐,變成他們兩人的約會。
我閉上眼睛,按下了關機鍵。
將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
"前往北非阿爾及爾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775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拉起行李箱。
沒有回頭,大步走向了安檢口。
再見了,臨江市。
再見了,那個懦弱退讓的方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