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了三天時間,理清了所有的事。
溫柔。
陳敘的高中初戀,兩個人分手六年之後重逢。
重逢的時間點,恰好是我和陳敘在一起的第三個月。
也就是說,從第三個月開始,他就在腳踏兩條船。
剩下的一年零九個月裏,他把所有的痕跡處理得幹幹淨淨。
兩個手機號。
兩個住處。
兩套說辭。
他甚至給溫柔買了一枚戒指,不貴,銀的,刻了兩個字母——C和W。
我不是從他那裏發現的。
是段暮幫我查到溫柔的社交賬號。
她的主頁很少發內容,但有一條動態是三個月前的。
照片裏是一隻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戒指,背景是一張B超單。
配文隻有一個字:嗯。
底下唯一的評論來自一個沒有頭像的賬號:等你們。
我點進那個賬號,關注列表隻有一個人。
溫柔。
而那個賬號的注冊手機號尾號,和陳敘的副卡號碼一致。
段暮說我應該直接攤牌。
我沒有。
我想看看,如果我什麼都不說,他能把這出戲唱到什麼時候。
周一晚上,他照例準時回家。
"今天怎麼沒開燈?"
"忘了。"
他啪地按亮客廳的燈,看見我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個行李箱。
沒有打開的行李箱。
"你要出差?"
"不是。"
"那這箱子?"
"我在想要不要收拾。"
他脫了鞋走過來,挨著我坐下,手搭上我的膝蓋。
"收拾什麼?"
"東西。"
"什麼東西?"
"我的東西。"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白珞熙,你別嚇我。"
"我沒有嚇你。"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裏有鬆一口氣的意思,好像他判定了我隻是在鬧脾氣。
"又怎麼了,吃醋了?還是工作上不順心了?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
"陳敘,C和W刻在戒指上是什麼意思?"
他的笑凝固了。
像一層蠟被火燒穿,底下露出了空洞。
"你說什麼?"
"你買給她的那枚銀戒指,她發在社交賬號上了。"
"你......"
"B超單也在照片裏,三個月。和那天晚上她發消息給你說的月份一樣。"
他站起來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一個被拆穿了騙局的魔術師,第一反應不是道歉,而是憤怒於觀眾怎麼看到了破綻。
"你到底查了我多少東西?"
"夠多了。"
"白珞熙,你這麼做有意思嗎?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
"信任你?"
我站起來,和他麵對麵。
"你讓我打掉孩子的時候說等兩年給我一個家,可你已經在城南給另一個女人安了家。你半夜出去說見客戶,你是去陪她做產檢。你把我的孩子殺了,去保她的孩子。陳敘,你要我信任你什麼?"
他的臉白了。
血色從臉上一層層褪掉,嘴唇抿成一條線。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徹底寒心的話。
"她和你不一樣。她身體很差,這個孩子可能是她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我的身體就可以隨便糟踐。
因為我還年輕,因為我還能生,因為我不夠可憐。
"好。"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我知道了。"
我拉開行李箱,開始往裏麵裝東西。
不多,兩年的感情最後濃縮成一個20寸的箱子,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一本日記。
他愣在原地看了一會,似乎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
"我很冷靜。"
"你要去哪?"
"回家。"
"珞熙......"
"陳敘,你不用再演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兩年了,你演得很累吧。我也很累。"
他沒有攔我。
一直到我拉開門走出去,他都站在客廳裏沒有動。
大概是以為我走到電梯口就會回頭。
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會回頭。
這是最後一次。
我出了單元門,叫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說五分鐘到。
我站在路燈下麵等,行李箱立在腳邊。
十一月的風很冷,穿過大衣灌進骨頭縫裏。
出租車來了,我彎腰把行李箱搬進後座。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跑步的聲音。
急促的、踉蹌的、鞋底刮過水泥地麵的聲音。
"白珞熙!"
我沒回頭。
拉上車門的一瞬間,從後視鏡裏看到了陳敘。
他連鞋都沒穿,光著腳站在單元門口。
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別走......"
出租車起步了。
他追了幾步,被減速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
後視鏡裏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路燈把他光腳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我轉過頭,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