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周,陳敘的表現堪稱完美。
每天下班準時回家,做好飯等我。
周三那天還買了一束白玫瑰插在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束花,想起他從來沒在我生日的時候送過花。
上次生日他轉了個紅包,備注是:生日快樂,想買什麼自己挑。
"好看嗎?花店新到的。"他從廚房探出頭。
"好看。"
"開心點嘛,整天皺著眉。"
他把圍裙解下來,走過來坐到我旁邊,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
"這周末帶你去看電影?上次你說想看那部,什麼來著?"
"《消失的她》。"
"對對對,就那個。我買票。"
他說著就掏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
我瞥到他微信有個未讀消息,紅色的數字跳到了99+。
一個沒有備注的聊天框。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手指快速劃過去,屏幕切回購票頁麵。
"你選座,你喜歡坐哪?"
"中間吧。"
"行,我買兩張。"
兩張。
以前他買東西從來不會特意強調數量。
現在刻意說兩張,像是在向我證明什麼。
周四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手術那天的場景。
白色的燈,消毒水的氣味,護士拿著知情同意書讓我簽字。
簽字的那支筆沒有墨了,我怎麼寫都寫不出來。
護士說:沒關係,你男朋友已經替你簽過了。
我低頭一看,同意書上的簽名欄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陳敘。
另一個是溫柔。
驚醒的時候渾身是汗。
陳敘不在身邊,枕頭是涼的。
淩晨三點十五分。
客廳有微弱的光,手機屏幕的那種。
我沒有起身。
隔著一道牆,聽到他極力壓低的聲音。
"你別哭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容易。"
"我不是不管你,是這邊走不開,你讓我想想辦法。"
"乖,聽話,先把藥吃了。"
"對,明天我去看你。"
聽話。
先把藥吃了。
明天我去看你。
和他對我說過的話一模一樣的句式,一模一樣的語氣。
隻不過那些溫柔被分成了兩份,白天給我,夜晚給她。
而我得到的那一份,越來越像施舍。
他掛了電話回來,輕手輕腳地鑽進被子。
我閉著眼,假裝睡著了。
他湊過來,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對不起。"
他說得很輕,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
周五下午,我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了城南。
翠湖小區,7棟。
電梯到14樓,1402的門口放著一雙男拖鞋。
灰色的,和我們家陳敘穿的那雙一樣的款式。
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粉色的。
"阿敘,冰箱裏有湯,回來記得熱。——柔柔"
阿敘和柔柔。
聽起來像是一對已經過了熱戀期、進入了柴米油鹽階段的小夫妻。
我站在那扇門前麵,站了很久。
沒有敲門。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地址我在哪見過。
我掏出手機翻陳敘的朋友圈,翻到三個月前的一條。
那天他發了一張落地窗的照片,配文是:新項目收工,犒勞自己一頓火鍋。
照片裏窗外的風景,和我此刻站的走廊窗戶看出去的一模一樣。
同一棟樓。
同一個角度。
他不是在別處吃火鍋。
他在1402吃的。
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剛查出懷孕。
我跟他說的第二天。
我撥了段暮的號碼。
"白珞熙?"
"段暮,你之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
"哪句?"
"你難受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人是他,但他難受的時候第一個找的人不是你。"
"怎麼了?"
"我現在站在他另一個家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現在來接你。"
"不用。"
"你別犯傻。"
"我沒有。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我掛了電話,回到一樓,找到保安。
"你好,我想問一下7棟1402的物業費是不是該交了?"
"哦,1402啊,陳先生是吧?他太太上個月剛交過。"
太太。
"他太太......長什麼樣來著?我記性不好。"
保安笑了笑。
"挺漂亮一個小姑娘,長頭發,懷著孕呢,每次來都挺客氣的。說起來陳先生也蠻體貼的,上周還見他攙著他太太出門散步。"
上周三晚上他跟我說在跑客戶。
上周四淩晨他又接了那通"客戶電話"。
上周五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那股奶香。
原來他的每一天,都在兩個女人之間精確切割。
白天是白珞熙的男友。
夜晚是溫柔的丈夫。
我走出翠湖小區大門,在路邊站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陳敘。
"寶寶,下班了嗎?今天我做你愛吃的可樂雞翅。"
我張了張嘴。
"好。"
"對了,你是不是不吃香菜?我特意沒放。"
他記住了。
用了一周時間,終於記住了。
可我已經不覺得感動了。
"陳敘,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對我好一點,我就什麼都不會追究了?"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做你的可樂雞翅吧。"
我掛了電話。
路燈亮了,照著我一個人的影子。
段暮發來一條消息:物業說什麼了?
我回了三個字:他太太。
段暮:???
我沒有再回。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的男朋友在另一個地方,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