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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這個城市,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工作室的轉讓合同已經簽好。

行李打包了兩個極簡的箱子,存放在周景珩那裏。

留在沈南喬那套江景大平層裏的東西,少得可憐。

周三上午。

我接到省博物館陳館長的電話。

“辭舟,出事了。”

陳館長的聲音焦急萬分。

“你之前無償捐獻修複的那套宋代《營造法式》手稿,被人惡意注冊了商用版權!”

“現在對方反過來發律師函,要告我們侵權,還要銷毀原稿!”

我猛地站起來。

那套手稿是我老師生前的絕筆,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拚湊完整。

它不僅是文物,更是我老師的命。

“對方是誰的律所?”

“是海誠集團的法務部。”

海誠集團。

沈南喬最大的客戶。

“館長,您別急,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我手腳冰涼。

要從海誠集團手裏保住這套手稿,必須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否則手稿一旦進入侵權封存程序,以海誠的手段,極有可能在封存期間被“意外”損毀。

我唯一的希望,是沈南喬。

整個行業,隻有她有能力在三個小時內讓法院批下保全令。

我撥通了沈南喬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

“什麼事?我馬上要開庭。”

她語速極快。

“沈南喬,我需要你幫我。”

我用最簡練的語言說明了情況。

“那套手稿是我老師的心血,絕對不能被封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海誠是我的重要客戶。”

沈南喬的聲音透著理智。

“如果要辦這個保全,就是和海誠的法務部對著幹。”

“沈南喬。”

我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求你。”

“看在我們七年的份上,幫我保住它。”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歎了口氣。

“行了,別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下午三點,你帶好所有證明材料到市中院門口等我。”

“我出麵跟法官溝通,能批下來。”

“謝謝。”

這是我掛斷電話前說的最後兩個字。

下午兩點半。

我帶著厚厚的一遝材料,站在市中院的台階下。

九月的秋老虎很毒,太陽烤得地麵發燙。

我等了半個小時。

三點整。

沈南喬沒有出現。

三點一刻。

她的電話打不通。

三點半。

法院的安保人員開始提示即將下班。

我瘋了一樣給她打電話,發微信。

全部石沉大海。

就在我準備衝進去自己找法官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

周助理急匆匆地跑下來。

滿頭大汗。

“陸先生!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手裏拿著一份空白的保全申請書。

“沈總呢?”

我看著他身後空蕩蕩的車廂。

“沈總......她臨時有急事,去省立醫院了。”

周助理眼神躲閃。

“什麼急事比法院下班還急?”

我死死盯著他。

“林先生......林予白先生在畫展上被人撞了一下。”

周助理擦著汗。

“哮喘犯了,很嚴重,已經進搶救室了。”

“沈總讓我過來替您遞交材料。”

我看著周助理。

他隻是個普通的法務助理,根本沒有資格直接麵見庭長申請加急保全。

“她知道你辦不下來這件事嗎?”

我問。

“沈總說......讓您先走個正常流程,等她明天抽空再處理。”

走正常流程。

需要五個工作日。

到那個時候,手稿早就被海誠集團的法務以強製手段帶走了。

她明明知道後果。

但她還是選擇了去醫院看一個因為被“撞了一下”而發病的林予白。

而不是來保住我視若性命的東西。

“不用了。”

我平靜地從周助理手裏抽回那份空白申請書。

撕成兩半。

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陸先生,您這是......”

“你回去告訴沈南喬。”

我看著法院大樓上莊嚴的國徽。

“這件案子,不用她管了。”

我轉過身,踩著發燙的柏油路,一步步往回走。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巨大的、空洞的平靜。

晚上八點。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平層裏。

這件案子,我最終找了我大學的導師,連夜動用關係,勉強申請到了暫緩執行。

代價是我未來三年必須免費為他們修複省庫裏的全部殘卷。

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

而我那個號稱戰無不勝的未婚妻。

此時正守在另一個男人的病床前。

門鎖傳來滴滴聲。

沈南喬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醫院的消毒水味,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看起來疲憊不堪。

“予白脫離危險了。”

她一邊換鞋,一邊對我說。

“他當時身邊沒人,情況很危險,我必須過去。”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手稿的事,周助理說你沒交材料?”

“明天我親自去辦,海誠那邊我去打招呼,不會有事的。”

她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施舍。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看著她襯衫領口蹭上的一點男士香水味。

“不用了。”

我語氣比平時還要輕柔。

“已經解決了。”

沈南喬愣了一下。

“你找誰解決的?”

“找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安全了。”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

把手上的那枚素圈訂婚戒指摘下來。

放在了她車鑰匙的旁邊。

那個臟兮兮的粽子依然掛在那裏。

“你這是幹什麼?”

沈南喬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眉頭擰成了死結。

“陸辭舟,我解釋過了,那是人命關天的事!”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嗎?”

“鬧脾氣?”

我笑了。

七年來,我第一次在她麵前笑得這麼輕鬆。

“沈南喬。”

我看著她的眼睛。

“明天我會搬走。”

“這個房子裏的所有東西,你願意扔就扔,願意留就留。”

“至於你和林予白。”

我頓了頓,語氣輕盈。

“祝你們,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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