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進沈家的第三天,我在玄關掛了一塊家庭日曆。
上麵記滿了每個人的重要日子。
沈叔叔戒煙一百天。
媽媽第一次參加陶藝展。
沈硯負責的新項目競標。
還有沈妍的舞蹈複賽。
沈硯看見後,眉頭緊皺。
「你連我開會都記?」
我把一個紅色文件袋遞給他。
「不是開會,是你升職後第一次獨立競標。」
「曆史性事件,搞砸了可以載入家族笑話史。」
他冷著臉接過去。
「用不著。」
半小時後,他又折返回來。
電腦昨晚自動更新,競標資料全部損壞。
而我給他的紅色文件袋裏,裝著完整的紙質備份和三個U盤。
沈硯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昨晚修改方案時,我坐在樓梯上等了兩個小時。」
他愣住。
「為什麼不進來?」
「你說工作時不喜歡別人煩你。」
我笑了笑。
「可沒人替你記著,我怕你白熬。」
競標順利結束。
沈硯第一次主動給我發了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鄭重回複: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主動問我?】
【等一下,我截個圖。】
他很快撤回。
又重新發來一句:
【再截圖就餓著。】
我還是保存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多重要。
而是過去十七年,沒有哥哥問過我想吃什麼。
同一天,沈叔叔在書房突然暈倒。
他的心臟舊病複發,隨身藥卻早已過期。
幸好家庭日曆後麵,藏著我提前換好的急救藥。
送醫後,醫生提醒:
「患者最近同時服用了兩種成分重複的藥,劑量再大一點,很可能出事。」
我拿出家裏的藥盒。
藥片被換過。
標簽卻還是原來的。
沈妍立刻紅了眼。
「姐姐每天整理爸爸的藥。」
「會不會是不小心裝錯了?」
沈叔叔看向我,眼神裏第一次有了遲疑。
我沒解釋,隻拿出手機。
我整理藥盒時,專門錄了視頻。
每一顆藥的名稱、劑量和有效期,都拍得清清楚楚。
視頻裏,藥沒有問題。
管家又調出監控。
淩晨兩點,沈妍曾經偷偷進過書房。
媽媽臉色沉了下來。
「妍妍,你進去幹什麼?」
「我隻是給爸爸送牛奶!」
「那為什麼碰藥盒?」
沈妍哭著搖頭。
「我看姐姐每天圍著爸爸轉,擔心她拿藥邀功,才想檢查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藥不能混!」
沈叔叔臉色難看。
「你不懂還敢亂動?」
「從今天起,禁足三天。給多多道歉!」
沈妍臉色煞白。
她大概沒想到,爸爸會為了我懲罰她。
媽媽則握住我的手,低聲問:
「多多,你是不是一直怕我們出事?」
我搖頭。
「不是。」
「我是怕來不及。」
福利院每年都會有人被接走。
他們離開前,我都會辦一場小小的歡送會。
因為我不知道,明天睡醒時,身邊的人還在不在。
後來沒人接我,我便給自己過生日,給自己送禮物。
儀式不是為了被人看見。
是為了證明某一個瞬間,我真的存在過。
晚上,媽媽把一隻新的相冊交給我。
封麵是她親手寫的:
【歡迎多多回家。】
第一頁,是停車場裏的全家福。
照片上,每個人都在笑。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以前錯過的,媽媽慢慢補。」
我抱著相冊,第一次沒有自己準備卡片。
因為這次,有別人替我記住了。
門外,沈妍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當天深夜,我放在桌上的家庭日曆被人撕走了一頁。
被撕掉的,恰好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