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極其重視儀式感。
喝口水要先拍照,拆衛生紙也要錄開箱,吃雞蛋要給母雞做超度儀式。
福利院搬遷,我堅持給舊宿舍拍最後一張合照,還要給每張睡過的床寫告別卡。
院長嫌我麻煩,騙我去倉庫拿彩帶,轉頭帶著所有孩子走了。
我抱著沒掛完的橫幅,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等到天黑,最後自己去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福利院不要我了。」
「但交接手續還沒辦,麻煩你們給我開張證明,免得以後說不清。」
民警哭笑不得,替我核實身份時,順手將DNA錄入了失蹤人口數據庫。
結果陰差陽錯發現我是首富家走丟的真千金。
媽媽把我接進沈家那天,正逢繼妹沈妍生日。
晚宴還沒開始,她便哭訴:
「姐姐拿走了我的鮮花和蛋糕,還說今天應該先慶祝她回家。」
哥哥當場沉了臉:
「剛進門就搶妍妍的生日,她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一家人找遍酒店,最後在地下停車場發現了我。
我正用宴會廳淘汰的花瓣,裝飾爸爸那輛落灰的舊車。
後備廂裏還放著一個巴掌大的蛋糕:
【結婚二十周年快樂。】
今天不隻是繼妹的生日,也是爸媽的結婚紀念 日。
停車場瞬間安靜。
媽媽紅著眼看向繼妹:
「妍妍,你剛才說,她搶了你的生日宴?」
.......
沈妍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僵住了。
「媽,我也是聽服務員說的。」
「姐姐剛回來,我怕她不喜歡我,一著急就誤會了......」
哥哥沈硯立刻擋到她麵前。
「妍妍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今天是她生日,蘇多多偏偏弄結婚紀念 日,換誰不多想?」
我把最後一片花瓣貼到車門上。
「不能換。」
「二十周年過了今天,就得等一百二十周年。」
「我怕你們三個熬不到。」
沈叔叔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沈硯的臉則黑得像車底盤。
沈妍咬著嘴唇,小聲道:
「姐姐是不是想提醒我,我搶了你十七年的家?」
「要不我把房間和爸媽都還給你。」
我愣了一下。
「不用還。」
「媽媽抱你的時候挺熟練,我剛回來,先排個號。」
「偶爾輪到一次就行,我不插隊。」
停車場瞬間安靜。
媽媽的眼淚砸了下來。
她伸手想抱我,我卻已經鑽進車裏,打開了車載音樂。
老舊的收音機裏,傳出二十年前婚禮上放過的那首歌。
我跑了三家維修店,才把壞掉的磁帶修好。
沈叔叔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眼眶也紅了。
「多多,謝謝你。」
「先別謝。」
我指了指方向盤。
「車十五年沒保養,開出去容易直接把紀念 日變忌日。」
沈叔叔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又從後備廂拿出一頂塑料皇冠,遞給沈妍。
上麵粘著十八顆糖。
每顆糖下麵,都壓著一張生日卡。
從一歲到十八歲。
最後一張寫著:
【過去十七年沒能陪你過生日,很遺憾。以後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吹蠟燭。】
沈妍攥住皇冠,臉色越來越白。
媽媽沉默片刻,第一次嚴肅地說:
「妍妍,多多沒有搶你的生日。」
「你誤會了她,應該道歉。」
沈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半晌,才不情不願地擠出一句:
「對不起。」
「沒事。」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製作精美的道歉券塞給她。
「憑券可兌換原諒一次。」
「一家人首次吵架,也值得紀念。」
沈妍嘴角抽了一下。
生日宴重新開始後,我沒有上主桌。
因為菜單裏有花生碎,而沈妍的體檢報告上寫著重度花生過敏。
我蹲在後廚,將每道菜重新核對了一遍。
甜品上桌時,我還是聞出了不對。
「先別吃!」
沈妍已經挖了一勺蛋糕。
她很快呼吸困難,臉色青紫。
現場頓時亂成一片。
我從準備好的急救盒裏拿出腎上腺素,直接紮進她大腿。
救護車趕到時,她的呼吸已經穩定。
醫生看完急救記錄,鬆了口氣。
「幸虧處理及時,再耽誤兩分鐘就危險了。」
媽媽腿軟得站不住,抱著我哭。
「多多,你為什麼連這個都準備了?」
我指了指急救盒上的標簽。
【沈多多回家第一頓團圓飯應急預案。】
「第一次跟家裏人吃飯,當然要全須全尾。」
「少一個,合照都不好排版。」
媽媽抱我的手突然收緊。
而病床上的沈妍望著我們,眼底最後一點感謝,慢慢變成了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