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前三天，妹妹在家庭群裏說，今年去鄉下老宅吃年夜飯。

還發來老宅的照片，紅燈籠、幹果碟子都擺好了，讓我準備好食材，除夕直接帶過去。

除夕當天下午，我按照她發來的地址，轉了三趟車。

等我拎著三大箱東西趕到老宅，眼前卻隻有一把落滿灰的鐵鎖。

院裏枯草齊腰。

妹妹發來一段視頻。

餐廳包間裏，她舉著香檳，爸媽笑得前仰後合。

語音條接連彈出。

妹妹："姐，你真去了？那老宅多少年沒人住了！"

爸爸："平時看著挺精明，怎麼連這也信。"

媽媽："打車過來吧，丸子別帶了，這裏的菜比你做的精致。"

妹妹："生氣了？逗你玩而已，至於嗎？"

村道黑透了，連個車影都沒有。

氣溫驟降，我連個能擋風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翻遍通訊錄，沒有一個人接電話。

我蹲下來，盯著三箱東西。

以前每次被耍，我都給自己找台階："算了，她小嘛""家人哪有隔夜仇"。

但蹲在這扇鏽死的鐵門前，我忽然想不起自己在維護什麼。

我把三箱食材送給村口的老人，順著村道往前走。

以後的每一次團聚，都不會再有這個遊戲了。

......

我沒走多遠，收下食材的老人便追了上來。

"大過年的，你一個姑娘往哪兒走？"

"前麵有鎮子，我去碰碰運氣。"

"十幾公裏呢，你走到天亮也到不了。"

她硬把我拽回小賣部，將一碗熱麵推到我麵前。

"東西我收了，麵你也得吃。"

聽完經過，她氣得直拍桌子。

"把人騙來荒村，這叫缺德，不叫開玩笑。"

我張了張嘴。

那句說了二十多年的"我妹妹還小"，突然說不出口了。

老人替我找充電器時，看見手機上的老宅照片。

"你說的是村東頭那個院子？"

我猛地抬頭。

"上周有兩個年輕人翻牆進去了，我還以為來了賊，拿手機拍了一段。"

她翻出手機，找了好一會兒，點開一段視頻。

畫麵抖抖的，拍的是老宅院子裏。

程欣悅站在門廊下麵掛紅燈籠，沈臨舟蹲在石桌旁擺幹果碟子。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後來那姑娘看見我，跟我解釋說是她家老宅，回來拍照留念的。"

沈臨舟。

隔壁沈家的兒子，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也是我藏了十幾年的心事。

我以為是因為他們同班，關係自然更近。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騙我的局，他都幫著布置了？

手機充上電，消息接連湧進來。

最頂上是沈臨舟的消息。

"欣悅說你不接她電話。"

"她跑一趟老宅布置，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別不領情。"

"都這麼大的人了，開個玩笑而已。"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從小就跟程欣悅更親近。

我以為是因為他們同班，關係自然更近。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騙我的局，他都幫著布置了？

家庭群裏忽然彈出一段視頻，又被迅速撤回。

可我已經點開了。

視頻裏，沈臨舟舉著補光燈。

"拍真一點。"

"你姐疑心重，太假了不上鉤。"

媽媽給程欣悅遞幹果。

爸爸站在院外催促：

"快點，別讓晚棠發現。"

原來從頭到尾，是四個人一起瞞著我一個。

沈臨舟又發來一句：

"別鬧脾氣了，初二聚會你媽還等著你幫忙呢。"

我關掉聊天框。

翻出三個月前公司總部的人才發展計劃。

公費送去法國進修兩年，結束後直接留在總部，升任事業部總監。

當時我已經準備接了。

把消息告訴家裏人那天，媽媽在電話裏沉默了很久。

"你走了就不回來了，這個家你不要了？"

爸爸在旁邊接了一句："女孩子跑那麼遠，圖什麼。"

程欣悅晚上給我發了一大段語音，哭著說姐你走了逢年過節就剩我一個人了。

沈臨舟難得主動約我吃了頓飯。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我。

"你要是真想去，我不攔你。"

"但說實話，你走了我還挺不習慣的。"

那頓飯之後，我猶豫了一整夜。

找到部門總監。

"周總，大過年的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對方很快回複：

"另一個人還沒最終確認。"

"初二上午總部有最後一輪麵談，你要參加？"

家庭群再次響起。

程欣悅發來一張大年初二走親戚聚會的流程表。

"姐，今晚沒趕上團圓飯，初二可別再甩臉子。"

"舅舅舅媽、姑姑姑父，小姨小姨夫，還有沈叔叔沈阿姨一家全來，你要是不到，爸媽麵子往哪擱？"

流程表最後一欄寫著：

【飯後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我重新點開周總的對話框。

"麻煩替我加上。"

"初二上午，我準時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