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比看上去更大。
我沒帶傘,走到後院時,禮服已經濕透了。
舊資料室建在半地下,門口的感應燈壞了。
我打開手機照明,推門進去。
裏麵堆滿廢棄的桌椅和紙箱,空氣裏全是潮濕的黴味。
我剛走下台階,身後的門突然合上。
“哢噠”一聲。
我回頭擰動門把手。
門被人從外麵鎖住了。
手機隻剩百分之七的電。
我先給大哥發了消息。
“資料室的門鎖了,麻煩讓人來開門。”
我又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剛接通,那邊便傳來賓客的質問聲。
“找到硬盤了嗎?”
“還沒有。”
“那就繼續找,別拿這種小事煩我。”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門邊,指尖下意識摸到分寸尺。
學院老師說,不能反複打擾別人。
同一件事求助超過兩次,就是給人添麻煩。
所以我沒有再打。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資料室裏麵走。
地麵已經積了一層水。
雨水順著通風窗往裏灌,泡爛的紙箱橫七豎八地倒在過道上。
最裏麵果然放著一台舊電腦。
可桌上沒有硬盤。
我拍下照片,發進家庭群。
“沒有找到。”
母親很快回複。
“再仔細找找。”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收起手機。
以前的我會發語音解釋,會一連打十幾個電話,直到有人相信我。
現在,我已經學會不浪費別人的時間。
我挪開地上的紙箱。
櫃子下麵露出一塊黑色硬盤。
我彎腰去撿,身後的舊書架卻突然晃了一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幾箱資料便砸了下來。
我被撞得跪倒在積水裏,額頭磕上桌角。
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滑下來。
書架壓住了我的左腿。
我試著推了兩次,沒有推動。
手機也摔進水裏,屏幕閃了幾下,徹底黑了。
資料室外,雨聲越來越大。
我張口喊人。
“有人嗎?”
聲音被雷聲蓋了過去。
我又喊了一次。
依舊沒人回應。
學院畢業前,老師讓我們做過一次求助訓練。
她把我關進黑屋,任由我拍門喊人。
直到我安靜下來,她才打開門。
“記住,真正有教養的人,不會因為自己害怕,就影響別人。”
後來,我在黑暗裏也能保持安靜了。
就像現在。
我靠著櫃子坐好,用分寸尺抵住受傷的額頭。
宴會廳裏,沈硯等了半個小時,仍沒看見我回來。
母親看著外麵的暴雨,終於有些不安。
“喬喬怎麼還沒回來?”
沈柔輕聲道:
“姐姐可能還在生氣,故意躲著不肯回來。”
“她以前不就是這樣嗎?受點委屈,就要鬧得所有人都去找她。”
大哥拿出手機,看見了我發來的求助消息。
“資料室的門怎麼會鎖?”
沈柔臉色微變。
“可能是風吹的吧。”
管家立刻搖頭。
“舊資料室用的是外鎖,裏麵根本鎖不上。”
客廳瞬間安靜。
父親猛地站起來。
“鑰匙呢?”
管家翻遍鑰匙櫃,卻發現備用鑰匙不見了。
沈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一張白色卡片突然從她手包邊緣滑落,掉在地上。
大哥低頭看去。
卡片正麵,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
正是他們在控製室發現的那張操作卡。
沈柔慌忙彎腰去撿,大哥卻先一步踩住卡片。
“你的手包裏,為什麼會有喬喬的操作卡?”
她臉色發白。
“可能是姐姐不小心放進去的。”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拿著監控記錄匆匆跑來。
“沈總,查清楚了。”
“操作卡不是大小姐帶進控製室的。”
監控畫麵裏,沈柔故意撞向我。
她扶住我時,右手探進我的口袋,抽走了操作卡。
另一段監控裏,她把備份硬盤交給傭人,讓對方放進舊資料室。
最後,她拿走鑰匙,站在雨裏等我進去,親手鎖上了門。
母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猛地抓住沈柔。
“你把她鎖在裏麵了?”
沈柔慌忙搖頭。
“我隻是想讓姐姐吃點苦頭。”
“資料室又不會死人!”
管家看著窗外,臉色驟變。
“那裏地勢低,暴雨天會進水。”
“而且裏麵的舊書架早就鬆了,原本明天就要拆!”
沈柔霎時間白了臉。
大哥轉身衝進雨裏。
父親和母親緊跟在後麵。
幾個人趕到資料室時,水已經從門縫裏漫了出來。
大哥一腳踹開門。
“喬喬!”
無人回應。
手電筒照進黑暗。
倒塌的書架下,我閉著眼躺在水裏。
額頭全是血。
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把斷成兩截的分寸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