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醜時的更鼓剛落,偏殿的銅鎖發出一陣摩擦聲。
門開了,冷風裹挾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異香湧入。
李璟走在最前麵。
跟在他身後的,是鳳冠霞帔的“靈昭”,提著藥箱的林太醫,還有端著紅木托盤的阿依。
所有人都來了。
“阿娜,你想通了嗎?”
李璟撥動著手裏的紫檀佛珠,聲音平靜。
我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阿依。
阿依避開我的目光,低著頭,將托盤放在桌上。
托盤裏,放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和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碗。
“大巫。”
林太醫打開藥箱,拿出一卷幹淨的紗布。
“娘娘鳳體雖然康健,但早年為了救陛下,到底傷了根本。”
“太醫院翻遍古籍,唯有苗疆蠱王的心頭血,能固本培元。”
“請大巫賜血。”
他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死寂。
我笑了,原來如此。
他們大費周章把我弄進宮,根本不是為了給新後下什麼福蠱,是為了我的心頭血。
“如果我不給呢?”
我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
李璟歎了口氣,手裏的佛珠停住。
“阿依。”
他淡淡開口。
阿依渾身一顫,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香爐,掀開蓋子,殿內的異香瞬間濃鬱了十倍。
我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體內的蠱蟲在這股異香的刺激下瘋狂反噬,撕咬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疼得渾身痙攣,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阿依走過來,將我死死壓在地上。
“主子,您就從了吧,陛下允諾過,隻要取了血,就放我們回苗疆。”
阿依的聲音裏帶著卑微的祈求。
“阿娜,別怕。”
靈昭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她拿起那把匕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隻是取一點血,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真正的靈昭連殺雞都不敢看,怎麼可能拿刀對著我的心口。
我看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掙紮還有什麼用呢,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裏,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拿什麼去救人?
我閉上眼睛,徹底放棄了抵抗。
刀鋒劃破了我的衣襟,刺入心口。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溫熱的鮮血順著皮膚流淌,滴進白玉碗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
“夠了。”
李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靈昭拔出匕首,林太醫立刻上前,用紗布按住我的傷口。
我躺在冰冷的金磚上,呼吸越來越微弱,意識逐漸陷入黑暗。
就在這時,白玉碗裏血液瞬間變成暗金色,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我的臉頰上,苗疆大巫的古老圖騰不受控製地浮現,萬蠱之王的血脈,在生死關頭被迫徹底覺醒。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通過那碗心頭血,我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絲震動。
在這座皇宮的某個極深、極暗的地下。
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脈搏,正與我的心頭血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真正的靈昭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