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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我才回去。

進門的時候，客廳裏異常安靜。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我媽站在旁邊，手裏攥著一張紙。

“你把戶口本偷走了？”

我心猛地沉下去。

“你要背著我們改名字？”

我爸猛地站起來。

“誰給你的膽子？”

我退了一步，後背撞到門框。

“那不是我的名字。”

“那就是你的名字！”我爸目眥欲裂。

“你奶奶因為你死的！你不配改！”

我看著他暴怒的眼睛，十八年來第一次沒有低頭。

“奶奶不是因為我死的。”

我爸的手頓住了。

我媽臉色刷地白了。

“你說什麼？”我媽聲音變了調。

“你們自己說的。”

我一字一句。

“奶奶是出去打牌，被車撞死的。”

“你們給我安罪名，是因為大師說我八字太旺，會克姐姐和弟弟。”

“昨天，你們親口說的。”

客廳裏死一般的安靜。

我媽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爸鬆開我，退了半步。

然後，他一巴掌扇過來。

“你偷聽！”

我的臉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

但我沒哭。

因為這一巴掌，反而把我最後一絲猶豫打沒了。

“你們騙了我十八年。”

我扭回頭，看著他們。

“讓我背著一個罪名活了十八年。”

“讓全校同學叫我孽種。”

“讓我以為自己不配吃一頓飽飯，不配穿一件新衣服，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就因為你們怕我搶了姐姐和弟弟的運氣。”

我媽終於開口了。

“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我笑了。

“那這個家裏有我嗎？”

沒人回答。

我等了三秒。

“沒有。”

我自己回答。

“從來沒有過。”

我彎腰，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

我媽突然撲過來拽住我的帶子。

“你想幹什麼？你敢走？”

“我去上大學。”

“上什麼大學？你考上了嗎？”

她扯著我的書包，臉上全是不屑。

我沒有回答。

我隻是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餘孽！你給我站住！”

我爸又喊那個名字。

我拉開門。

“我不叫餘孽。”

我頭也沒回，把門狠狠關上。

我聽見媽媽在裏麵尖叫。

我聽見爸爸在摔東西。

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玻璃。

我坐上出租車，手機震了一下。

是派出所發來的短信。

“您好，您的姓名變更申請已審批通過，新身份證將於7個工作日內為您郵寄。收件人：餘清晏。”

我把這條短信看了三遍。

當初他們給我取名餘孽，說我生來有罪。

現在那兩個字，終於從我身上剝落了。

海晏河清，再無餘孽。

......

三天後。

他們終於急了。

媽媽打電話給我的高中班主任。

“王老師，我女兒餘孽最近聯係得上嗎？”

王老師沉默了好幾秒。

“餘孽？”

“對，餘孽，我女兒。”

“哦，你說的是餘清晏？”王老師語氣平淡地糾正。

電話那頭愣住了。

“餘......清晏？”

“餘清晏同學，是我們學校今年唯一一個考上清北的學生。”

王老師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而且她改名了，難道這些事你們做家長的都不知道嗎？”

電話沒掛，但那頭再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