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戶口本出了門。
家裏沒人注意。
姐姐還沒起。
弟弟在打遊戲。
我媽在廚房給他們煮早飯。
四個雞蛋。
兩碗粥。
都不是我的。
我十二歲就學會了自己買早飯。
用撿瓶子攢的零錢。
我到窗口時,工作人員正在吃包子。
“改名?”
她咬了一口,看著我的身份證。
“餘......孽?”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
驚訝,憐憫,然後是一點點不可思議。
每次自我介紹,都是一場公開處刑。
小學一年級,第一節課點名。
老師念到我的名字,全班哄堂大笑。
從那天起,我有了一個綽號。
“小孽種。”
叫了六年。
初中換了學校,以為能重新開始。
可報名那天,教務處的老師把我的名字念出來。
辦公室裏三個老師同時抬頭。
“這名字......家長起的?”
我點頭。
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這孩子,家裏怕是不太正常。
從此,我在學校永遠是“那個名字奇怪的女生”。
沒有人願意跟我同桌。
因為我的名字像一個詛咒。
誰靠近我,誰就會被連累。
有個女生悄悄跟我說:
“餘孽,你改個名字吧,我就跟你做朋友。”
我回家求我媽。
“媽,同學因為我的名字不跟我玩,能不能幫我改一下?”
我媽正在給姐姐紮辮子,手沒停。
“改什麼改?你克死了你奶奶,這名字是你該受的。”
“等你贖夠了罪,自然會改。”
“什麼時候算贖夠?”
我媽紮完辮子,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讓她去上學。
然後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等恩恩和慈慈都過得好了,你就贖夠了。”
我當時十一歲。
我以為隻要姐姐和弟弟過得好,我就能擁有一個正常的名字。
所以我拚了命地“贖罪”。
我省下所有零花錢。
我從不主動要任何東西。
過年親戚給的壓歲錢,我媽全部收走,分給姐姐和弟弟。
“你的罪還沒贖完,不配拿。”
我照做了。
我真的以為,我是一個有罪的人。
直到昨天。
直到我聽見那段話。
“大師說老二八字太旺會克著恩恩和慈慈。”
他們怕我命太好,搶了姐姐和弟弟的氣運。
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讓我一輩子抬不起頭。
讓我永遠覺得自己虧欠。
永遠不敢反抗。
“想好改什麼名字了嗎?”
派出所工作人員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
“餘清晏。”
“清晏?挺好聽的。”
她在表格上寫下這三個字。
“流程大概需要幾個工作日,審核通過會短信通知你。”
我盯著表格上那三個字。
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
“謝謝。”
走出派出所,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摸了摸書包裏的通知書。
還有幾天就要報到了。
我要帶著新名字去。
我要讓“餘孽”這兩個字,永遠留在這座城市。
手機忽然響了。
是我媽。
“餘孽,趕緊回來!你姐今天去學校,幫她把行李搬下樓!”
我掛了電話。
沒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