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村的升學宴,學子是要穿納福衣上台受百家祝福的。
可等我滿懷期待地打開箱子,我的納福衣沒了,裏麵隻剩幾塊碎布。
媽媽給妹妹梳頭,輕描淡寫開口:
“你妹妹試納福衣時絆了一下,衣服破了個洞,就把你的剪了補給她了。”
爸爸給妹妹盤扣子,頭也不抬。
“你從小就皮實,納什麼福,你妹妹體弱,把你那份給她用用正好。”
他們正忙著為妹妹整理衣領,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我看著妹妹身上那件本屬於我的納福衣,胸口像被抽空了氣。
穿納福衣參加學子宴,是納福村自古以來的傳統。
百年來人人都有,我是唯一沒有的一個。
哥哥從後麵重重推我:
“爸媽和小妹都上台了,還不快去!傻站著等人請你啊?架子真大!”
我僵硬地往前走。
台上,媽媽笑著拉賓客給妹妹送祝福。
賓客好奇問:“怎麼糖糖先來?晴晴不才是老大嗎?”
哥哥衝過去:“三姨夫,你們給小妹送祝福就行,大妹她不需要。”
我上台階的腳頓住。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不是我不需要納福,而是他們心裏沒我。
既然這樣,他們幾個,我也不要了。
......
台上,賓客們熱火朝天地給妹妹送祝福。
她身上厚厚的納福衣,在水晶燈下華麗的刺眼。
而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短袖,孤零零站在台子邊緣。
被所有人遺忘,就像十八年來無數次那樣。
村長爺爺笑著拍妹妹的肩:“衣在身上,福在心上,路在腳下。”
“糖糖,爺爺祝你納百家福,此去鵬程萬裏,大展宏圖!”
爸、媽、哥哥熱烈鼓掌,笑得合不攏嘴。
我耳朵震得發痛,像局外人一樣站著。
這時,媽媽才注意到我,朝我招手。
“向晴,快過來,大家都給你妹妹送完祝福,就差你了。”
妹妹靠在媽媽肩頭嘟嘟嘴,撒嬌。
“媽,兩條布做的納福衣好熱,快點完事我要脫了。”
見我不動,爸爸皺眉催促我。
哥哥也不滿。
“向晴,你沒聽糖糖說熱嗎?快點過來說句話,說完咱們回家。”
我攥緊手心,站在原地。
我想說,我也是今天學子宴的主角,我還一句祝福沒收到。
可話沒出口,我先哽咽起來,委屈地紅了眼眶。
我媽立刻怒了:“呸呸呸!你妹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晦不晦氣!”
我爸也沉下臉。
“你都十八了,能不能懂點事?不就是一件衣服給你妹妹嗎?”
妹妹眼睛也紅了,似乎比我還委屈。
“爸,媽,姐姐是不是故意哭,不想讓我獲得祝福。”
哥哥立刻心疼地摟住她,冷冷嗬斥我。
“向晴!今天也是你的學子宴,你自己不想好過,別丟我們的人。”
原來他們還知道丟人。
可他們有沒有想過,我沒有納福衣,沒有祝福,會多丟人。
“算了算了,她不願說就算了,反正我們糖糖已經得了上百條祝福,不差她一個。”我媽一臉怒容,抬手就把我一推。
腳下踩空,踉蹌著摔下台階,我直接倒地。
沒有人來扶我。
他們都圍在妹妹身邊,安慰她。
旁邊的大姨見狀,尷尬地打圓場。
“害,晴晴還是孩子,你跟她置什麼氣?”
“對了,你剛才說糖糖考了50分,真厲害,報了什麼學校?”
一聽到提妹妹,我媽立刻自豪起來,喜笑顏開。
“我家糖糖這分,省內的一本隨便報,可我隻要她離家近,讓她報了理工大學。”
三姨夫八卦問:“晴晴不也今年高考,她考多少?報哪?”
我媽愣住了,思索一番後,搖頭。
“不知道,她好像跟我說過,我忘了。”
“害,不聊她,繼續說糖糖,跟你們說,我們糖糖可上進了,別人都玩,就她開始學四級......”
我愣愣地站在台下看她。
心底最後的那根弦,崩斷。
我考612分,報了離家兩千一百公裏的華南師範。
我跟媽媽說過的,可她,竟然忘了。
哥哥看出我狀態不對,過來安慰我,語氣放軟些。
“知道你是因為納福衣給了小妹鬧脾氣,可小妹是因為你才體弱,你讓讓她不行嗎?”
因為我,又是這句話。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我出生時6斤,她隻有4斤。
他們便認為,是我搶了她營養。
從此,我衣服要讓她,玩具要讓她,就連打針後的糖丸,也要她先吃。
她吃了一顆,又一顆,而我,隻能獨自將返到嘴裏的苦味咽下。
高考後,爸媽立刻帶妹妹去買果機,最新款,六千塊。
輪到我時,隻給我地攤淘來的淘汰款,一百塊。
“家裏沒錢,將就用吧。”
可轉頭,他們就在妹妹的撒嬌下,給她買了三千塊的蘋果手表。
上周,華師的招生老師問我,有個教授想組織基地班,讓考生提前開學,問我去不去?
那時,爸媽要給我辦學子宴,我想,我是納福村的人,怎麼也要參加納福。
可現在,我連納福衣都沒了。
【去。】我抖著手回複:【老師,明天晚上,我跟你們去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