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手術那天,陸驍來得很早。
他替我跑手續,買早餐,又把我的手機充滿電。
母親被推進手術室前,拉著他的手。
“溫宜嘴硬,遇到事什麼都自己扛。”
“你多看著她。”
陸驍握緊我的手。
“放心,我在。”
等待的第三個小時,醫生出來讓家屬補簽風險告知。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筆。
陸驍從背後握住我,一筆一畫簽下名字。
“別怕。”
“有我。”
我靠在他懷裏,眼淚剛落下來,他的手機亮了。
薑頌發來一張照片。
那台舊縫紉機的木箱在搬運中摔裂,零件散了一地。
陸驍的手臂僵住。
我從他懷裏退出來。
“你要去?”
“她剛拆箱才發現。”
“那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所以?”
“這種老物件,普通店不敢接。”
“我認識一個老師傅。”
他看了一眼手術室。
“我去一趟,很快回來。”
“我媽還在裏麵。”
“醫生不是說手術很順利?”
“風險告知剛簽完。”
“那隻是常規流程。”
陸驍替我擦掉眼淚,又把我無名指上的婚戒轉正。
“別胡思亂想。”
“你才是我老婆。”
我抓住他的袖口。
“陸驍,這次別走。”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
手機又震了一下。
薑頌發來一句:
【算了,我自己抱去找人。】
陸驍立刻抽回袖子。
“她真會抱著東西亂跑。”
“我處理完就回來。”
我擋在他麵前。
“如果今天躺在裏麵的是薑頌的母親呢?”
“溫宜。”
他沉下臉。
“你一定要拿這種事比較?”
“我隻問你會不會走。”
“不會。”
他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
“因為她撐不住。”
走廊忽然安靜。
陸驍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伸手想抱我。
“你跟她不一樣。”
“你比她穩,也比她懂事。”
我避開他的手。
“所以懂事的人,就該被留下?”
他擰緊眉頭。
“我沒時間跟你繞這些。”
“手術結束給我打電話。”
陸驍走了。
半小時後,母親術中出血。
醫生讓我立刻決定是否追加治療方案。
我給他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被按掉。
第三通,他發來一行字:
【修理鋪太吵,晚點說。】
我盯著屏幕。
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不是因為我變堅強。
是因為最後一點期待,終於死幹淨了。
手術結束時,天已經黑透。
陸驍提著粥趕來。
“醫生怎麼說?”
“沒事了。”
他長出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處理好。”
“薑頌那邊也弄好了。”
他把粥放進我手裏,甚至笑了一下。
“你看,兩邊都沒耽誤。”
我低頭看著粥盒。
“是啊。”
“都沒耽誤。”
回家後,我收走了自己的衣服、證件和書。
門口那塊木牌,是結婚時陸驍親手做的。
兩塊木頭拚在一起。
左邊刻著陸驍。
右邊刻著溫宜。
我拆下屬於自己的那一半。
淩晨一點,陸驍回到家。
他一邊開門,一邊給我發消息:
【還在醫院?我去接你。】
門推開後,他習慣性伸手,想在木牌上敲兩下。
指尖卻直接撞上裸露的釘子。
血珠迅速冒出來。
陸驍抬頭。
門上隻剩他自己的名字。
客廳裏沒有開燈。
他站在黑暗裏,忽然慌了。
“溫宜?”
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