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驍四十分鐘後才回來。
我坐在大堂,身邊已經換了三撥客人。
他將一隻溫熱的紙袋放到我腿上。
“栗子酥。”
“晚飯沒吃幾口,墊一墊。”
我沒接。
他拆開袋子,掰了一塊遞到我唇邊。
“還生氣?”
“沒有。”
“沒生氣,能一個人坐這兒四十分鐘?”
陸驍笑了聲,指腹蹭過我的嘴角。
“我都回來哄你了,還要我怎麼樣?”
栗子的甜味近在唇邊。
大學時,他第一次送我栗子酥,也是薑頌替他排的隊。
那時我委屈,他揉著我的頭發說:
“誰排的重要嗎?”
“想送給你的人是我。”
我竟被哄好了。
回家路上,他單手開車,另一隻手一直握著我。
紅燈時,他忽然說:
“照片的事,我沒想那麼多。”
“薑頌以前總站在邊上,我隻是順手拉她一下。”
“你別什麼都往感情上扯。”
我看著窗外的雨。
“你為什麼知道她敲三下是什麼意思?”
“大學時她有過一次喘不上氣,難受時說不出話,就會敲桌子。”
“你記了十年?”
陸驍挑眉。
“這種事很難記?”
車快到家時,他忽然想起什麼。
“周末別安排工作。”
“不是一直想去看海?”
“酒店我訂了。”
我轉頭看他。
這是我提了三年的地方。
陸驍被我看得笑了,伸手揉亂我的頭發。
“就知道一趟旅行能把你哄好。”
手機又亮了一次。
薑頌問他,周末能不能陪她去學校倉庫取一隻舊箱子。
陸驍沒有答應,隻回:
【到時候再說。】
我問:
“周末不是要去看海?”
“又沒答應她。”
“那為什麼不直接拒絕?”
陸驍嘖了一聲。
“話別說太死。”
“萬一她真有事呢?”
他握緊我的手,語氣軟下來。
“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什麼時候忘過?”
我沒有提醒他。
去年我的生日,他也是這麼說的。
車停進地下車庫。
他俯身替我解安全帶。
“溫宜,你跟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遇到點事就鑽牛角尖,你不是。”
他捏了捏我的臉。
“你最會照顧自己。”
“我不用天天盯著。”
手機亮起。
薑頌發來剛才的合照。
她把自己裁掉,隻留下陸驍和我。
【這樣嫂子會不會舒服一點?】
陸驍當著我的麵回複:
【別亂想,你沒做錯。】
我看著那行字。
“你可以不回。”
“她本來就敏感。”
“那我呢?”
陸驍轉頭看我,像沒聽懂。
“什麼?”
我沒再問。
進門後,他拿出一隻首飾盒。
裏麵是一枚月亮形鎖骨鏈。
那是我收藏過很久的舊款。
陸驍替我扣上,指腹擦過我的頸側。
“我還是最知道怎麼哄你。”
我摸了摸吊墜。
“你怎麼找到的?”
“薑頌認識設計師。”
他隨口道:
“她說你一定喜歡。”
我摘下項鏈放回盒子。
陸驍臉色沉了。
“又怎麼了?”
“戴著不舒服。”
“溫宜,我專門托人給你找,你非要抓著薑頌不放?”
“東西是我買的,錢是我付的,她不過幫個忙。”
他把盒子扔在桌上。
“你以前沒這麼難哄。”
我看著那枚月亮。
以前不是好哄。
是每一顆糖,我都舍不得吐出來。
哪怕後來發現,糖紙上沾著另一個女人的指紋。
陸驍轉身去洗澡。
浴室裏很快傳來水聲。
隔著門,我聽見他心情很好地哼起歌。
他大概以為,今晚也和從前一樣,已經把我哄好了。
我打開電腦,回複了擱置半個月的調任郵件。
【我接受,隨時可以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