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爸媽要我感激姐姐,因為是她帶給我兩次生命。
第一次,姐姐得了血液病,需要臍帶血,爸媽才決定生下我。
後來,他們為了盡快救姐姐,人為製造事故讓我早產。
可沒想到,早產兒的臍帶血根本不夠。
於是,原本準備放棄救治我的爸媽,才咬牙交上高額醫藥費。
要讓我活下來,慢慢給姐姐輸血。
十八年來,我成了姐姐的移動血包。
血包必須健康,所以我不能吃辣,不能熬夜,不能生病,連多放一勺鹽都不行。
“媽,可以在豬肝裏加點鹽嗎?我實在吃不下。”
媽媽瞬間冷下臉。
“你姐姐給了你生命,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嗎?”
“少吃調料,不也是對你好!”
我看了一眼姐姐手中的炸雞,沒再辯解,隻低頭咽下腥苦的豬肝。
高考結束,媽媽看見我剛填好的外地誌願,瘋了似的衝進房間。
“你去那麼遠讀大學,是要你姐姐的命嗎?”
我小聲解釋:“醫生說了,姐姐已經好了,她不需要再輸血了。”
“而且現在交通很發達,我每周都可以回家......”
話沒說完,媽媽已經將筆記本砸向我的腦袋。
鮮血從我的額頭湧出。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
所謂的報答姐姐,不過是終其一生,成為她的影子。
可如果我的人生隻能是一道影子。
那這條命,我寧願不要。
......
筆記本砸得太重,我整個人失控跌倒在地。
媽媽急紅了眼,咆哮著:
“你姐給了你兩次生命!你就這麼報答她!!!”
“都是我親生的,我怎麼能生出你這麼個不孝的女兒!”
媽媽掀翻了我桌子上的營養餐。
“這些年,你姐姐這些好吃好喝的都喂了狗了!”
“吃出了你這個狼心狗肺,不知道報恩的東西!”
我倒在地上,鮮血順著臉頰,滴到手背。
腦海嗡嗡作響。
可是,早在三年前,醫生就說了,姐姐不需要再輸血。
後麵靠自己恢複就完全可以。
我隻是想去讀自己喜歡的大學。
爸爸上前拉住還想打的我媽媽。
“夠了,別再打了!”
我燃起一絲希冀,看向爸爸。
但他接下來的話,讓我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填報誌願的時間還沒有截止,你再改過來就行了,打孩子幹什麼。”
爸爸指了指我額角的血。
“這好不容易補起來的血,流失了不得再補啊!”
“萬一喬喬需要血的時候,她的不夠怎麼辦!”
媽媽立即反應過來,連氣都來不及生。
連忙抓起我,給我止血。
爸爸也跑來跑去翻找著急救箱。
家裏瞬間透露著緊張的氣息。
姐姐卻坐在沙發上,抱著炸雞全家桶喝著可樂,看著電視。
顯然,我這邊的日常劇情。
甚至不如她的電視劇。
爸媽緊張地給我包紮著,生怕我再多流一滴血出來。
爸爸勒繃帶的力道大了些,我疼得皺眉。
可他卻冷下臉來。
“別動!”
“萬一沒止好血,影響了你姐姐的救治怎麼辦!”
他們從來不是心疼我,是心疼我的血。
我不過是個移動血包而已。
一切收拾完後。
我坐在桌前,明明已經吃過飯的我,再一次吃著麵前的豬肝。
是媽媽特意為我又炒了一碗不加任何調料的【健康補血餐】。
我吃下的每一口,口腔裏都充斥著豬肝的腥臭味。
在我每一次想吐時,抬眸都能對上母親警告的目光。
我隻能努力克製住腸胃湧起強烈嘔吐的欲望。
因為她要看著我,直到我把所有豬肝吃光。
而爸爸,坐在一旁,對著電腦忙活著給我改誌願。
省外,是堅決不行的。
他皺著眉,打開地圖,給我挑選著大學。
“這個可以!就在家門口!”
爸爸把手機遞給媽媽確認。
“這個學校是專科還是本科?”
“不知道,沒聽過,反正離家近。”
“那好,就它了。”
我餘光瞥過,心底一沉。
是全省最差的專科。
夾起豬肝的手,不停顫抖著。
眼淚滑入碗裏。
拌著豬肝吃,算是帶了一絲鹹味。
我明明拚盡全力考了690,全校第一。
卻最終隻能去讀和我特長完全不匹配的大專。
我憤怒抬起眼,我想反抗。
爸爸一掌拍在桌麵上。
“別浪費你媽辛辛苦苦為你做的豬肝,快吃!”
他當著我的麵,修改了我的誌願。
隨後警告著我。
“我告訴你,不要妄想亂跑!”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在我的誌願填報上按下提交鍵之後,我再也沒有想過亂跑。
我不跑了。
當影子的人生,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