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倒計時：61:00:00】

在狗窩裏凍了一整夜，早上起來的時候渾身燙得嚇人。

高頭暈得站不穩，喉嚨像吞了碎玻璃，每咽一口口水都在割肉。

但我還是得起來做早飯。

這是繼母的規矩，說是為了鍛煉獨立性。

我扶著牆走進廚房，手抖得連雞蛋都打不利索。

還沒來得及擦，蘇甜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

"姐姐好臟哦，你是不是跟那條死狗睡一窩就變臟了呀？"

我沒說話，繼續打蛋。

蘇甜甜轉了一圈，端來喂年糕用的狗碗。

她把昨天的剩飯菜湯全倒進去，攪了攪，往我麵前一推。

"姐姐不是生病了嗎？吃點東西才有力氣幹活嘛。"

我盯著那個碗。

飯粒泡在渾濁的菜湯裏，還能看見幾根頭發絲。

碗底殘留著年糕以前吃狗糧的幹涸痕跡。

蘇甜甜用腳把碗往前踢了踢："吃啊。"

我沒動。

她的臉沉下來，聲音拔高了兩度，恰好是繼母在樓上能聽見的分貝：

"媽媽！姐姐又不肯吃飯！"

繼母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溫溫柔柔的：

"凝凝啊，生病了就更要吃東西，別餓著自己。"

蘇甜甜朝我挑了挑眉毛。

我蹲下來，端起那隻狗碗。

蘇甜甜蹲在旁邊看，笑得前仰後合："姐姐跟年糕一樣誒，用同一個碗。"

她嘻嘻笑著跑開了。

我透過廚房窗戶看見她蹲在後院狗窩旁。

我放下鏟子走出去，看清她在做什麼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後院的角落裏，被翻開了一個淺坑。

旁邊攤著年糕黑乎乎、已經腐爛得不成形的亖體。

蘇甜甜半年前把它淹死之後，是我偷偷埋在這裏的。

現在被她刨了出來。

蘇甜甜捏著鼻子，用樹枝戳了戳那團腐肉，"已經爛了誒。"

她抬起頭，眼神亮亮的："我把它扔到外麵去吧，外麵有好多流浪狗，剛好可以吃。"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別動它。"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為什麼呀？反正已經死了嘛。"

她用編織袋把年糕的屍體兜起來，哼著歌往外跑。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把袋子甩到了小區圍牆外。

三隻流浪狗聞著味道湊過來，撕扯著袋子嗚嗚叫。

我撲到圍牆邊拚命夠，但圍牆太高了，根本翻不過去。

蘇甜甜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著我的狼狽樣：

"姐姐這麼著急幹什麼呀，年糕都死了半年了，它又不會再陪你了。"

等我緩過神回到屋裏，發現房間被翻過了。

抽屜大開著，衣櫃底層那個我藏了三層舊衣服的鞋盒被掏空了。

裏麵原本裝著媽媽的五張照片。

我衝下樓的時候，蘇甜甜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手裏拿著剪刀。

她看見我，晃了晃手裏最後一張還完好的。

那是媽媽抱著剛出生的我，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張。

"這張也好醜哦。"

哢嚓。

媽媽的笑臉從中間斷成兩半。

我撲過去搶，她早就閃開了。

碎片從她手裏撒落，像一場紙片雨。

我跪在地上撿，撿了滿手的碎片。

我攥著那堆碎片衝上樓，推開書房的門。

爸爸坐在電腦前，皺著眉回頭："幹什麼？"

"爸爸"我把碎片攤在他麵前，聲音沙啞得像在漏氣，"蘇甜甜剪了媽媽的照片，全部剪碎了，還有她把年糕挖出來喂了流浪狗。"

爸爸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紙，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你媽都走了快兩年了，留那麼多照片幹什麼。"

"再說了，甜甜才九歲，小孩子不懂事。別什麼事都來找我告狀，我很忙。"

他把碎片撥到桌角，轉回去繼續看電腦。

我站了五秒。

他再也沒回頭。

走廊盡頭，繼母站在主臥門口，雙手環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凝凝，你爸工作忙，別總去煩他。"

她的聲音裏帶著提醒，也帶著警告。

腦海裏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距離審判開庭：48: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