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媽,姐姐會不會真的有事啊?”
林陽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能有什麼事?”
媽媽在廚房裏開水龍頭洗碗。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的話。
“你姐從小就這樣,一點小事就裝死。”
她頓了頓。
“上次你把她凳子抽了,她不也在床上趴了兩個月?最後不也沒事?”
我的靈魂飄進林陽的房間。
他的電腦還沒關。
屏幕上還掛著遊戲界麵。
他正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
手機亮了。
是他同學發來的消息。
“陽哥,你姐怎麼樣了?”
林陽打字回複。
“沒事,她就那樣,裝死呢。”
“那你媽沒罵你?”
“罵啥啊,我媽知道她就是矯情。”
“那就好,下次換個玩法,哈哈。”
“行,下次我把她的作業藏起來,讓她交不了。”
“哈哈哈哈哈牛逼。”
我看著屏幕上的對話。
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炸開了。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冷的東西。
是絕望。
是那種“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連個人都算不上”的絕望。
林陽和他的同學,把我當成一個玩具。
一個可以隨便擺弄、不用擔心後果的玩具。
反正我爸媽不會生氣,永遠站在他那邊。
我轉身飄出他的房間。
不想聽那些笑聲。
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嘲笑我的了。
我已經死了。
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可為什麼我還是覺得疼?
晚上的時候,媽媽又來了一次。
這次她敲了門。
“林梔,你出來洗個澡。”
沒回應。
“你再不說話我進去了啊。”
還是沒回應。
媽媽推開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
她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亮了。
我的屍體還躺在床上。
保持著下午的姿勢。
臉腫得更厲害了。
嘴唇已經變成了深紫色。
手指蜷縮著,像雞爪。
媽媽站在門口,她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還給我裝?”
她沒走近。
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距離我不到三米。
三米。
她女兒死了。
就躺在她三米外的地方。
她看了三秒鐘。
然後轉身走了。
“林梔,我跟你說,你再不起來,明天手機沒收。”
走廊裏傳來她的聲音。
沒有回頭。
沒有猶豫。
就那麼走了。
我飄在床頭上方。
看著自己的屍體。
腫得麵目全非。
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媽。
你沒有認出來。
是因為你從來就沒有認真看過我。
你看我的時候,永遠帶著不耐煩。
永遠覺得我是在作、在矯情、在裝。
你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我真的會死。
我死了,你都不信。
晚上十點。
爸爸去洗澡了。
媽媽在看綜藝節目。
電視裏傳來罐頭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好大聲。
林陽回房間打遊戲了。
鍵盤劈裏啪啦響。
他在跟同學連麥。
“臥槽,對麵那個狙好陰。”
“快來救我,我倒了。”
“哈哈哈哈他又死了。”
笑聲隔著牆傳過來。
我飄在走廊裏。
聽著這些聲音。
覺得特別諷刺。
這個家裏。
每一個人都在笑。
沒有一個人知道。
這個家裏少了一個人。
永遠地。
少了一個。
十一點。
媽媽關掉電視。
她去刷牙洗臉。
經過我房間門口的時候。
停了一下。
“林梔,你到底......”
她推開門看了一眼,房間裏燈還亮著。
我還躺著,姿勢沒變。
她站在門口,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真氣人。”
然後伸手關掉了燈。
啪。
房間陷入黑暗。
我的靈魂站在黑暗裏。
看著自己的屍體。
忽然想起前幾天刷到的一條微博。
說一個人如果孤獨地死在家裏,要多久才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