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是地府判官,卻投胎進了一個重男輕女的家。
投胎前,閻王說這一世會讓我享盡親緣。
可弟弟出生後,爸媽便把我當成了賠錢貨。
弟弟搶我的飯、撕我的書,還把圖釘塞進我的鞋裏。
爸媽卻隻笑著說,男孩子淘氣一點怎麼了。
八歲生日那天,他又將我撿來的流浪貓塞進洗衣機,按下了啟動鍵。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他卻嚎啕大哭,說小貓抓傷了他。
爸爸連看都沒看滾筒裏的血,抄起皮帶將我打到昏死。
再次睜眼時,一支漆黑的判筆懸在了我的麵前。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也在這一刻盡數歸位。
腦海中響起一道幽冷的聲音:
「判官歸位,陰陽聽審。」
「今日你便可親手判這一家。」
........
我抬起手,朝地上的判筆抓去。
指尖還沒碰到筆杆,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弟弟許浩站在門口,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就發現了那支漆黑的筆。
「這是什麼?」
我心裏一緊,忍著背上的劇痛撐起身體。
「別碰它。」
許浩最喜歡搶我的東西。
見我這麼緊張,他眼睛頓時亮了。
他衝過來,一把將判筆攥進手裏。
判筆在他掌心輕輕震動,像是想掙脫。
可我的判官之力還沒徹底蘇醒。
沒有我的命令,它隻是一支看起來有些古怪的黑筆。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聲音發顫:
「許浩,把筆還給我。」
「不給。」
許浩把判筆藏到身後,得意地衝我做了個鬼臉。
「你越想要,我越不給。」
「這是我的東西,家裏的東西都是我的。」
他故意學著媽媽平時說話的語氣,昂著腦袋看我。
我伸手去搶。
許浩立刻扯開嗓子大哭:
「爸爸,媽媽,姐姐又打我!」
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媽媽第一個衝進來,將許浩抱進懷裏。
爸爸緊隨其後,看到我伸出去的手,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許念,你又想幹什麼?」
「那支筆是我的。」
我指著許浩手裏的判筆。
「讓他還給我。」
爸爸看了一眼,語氣滿是不耐煩:
「不就是一支破筆嗎?小浩喜歡,你就讓給他。」
「你是姐姐,為什麼什麼東西都要跟弟弟爭?」
媽媽也皺著眉頭教訓我:
「這個家以後都是小浩的,一支筆算什麼?你要是懂事,就該主動把好東西留給弟弟。」
這些話,我已經聽了無數遍。
雞腿要留給弟弟。
新衣服要先給弟弟挑。
玩具是弟弟的,書桌也是弟弟的。
現在連能讓我歸位的判筆,也成了他的東西。
許浩躲在媽媽懷裏,衝我吐了吐舌頭。
我死死盯著那支筆。
「別的東西我都可以不要,隻有它不行。」
爸爸臉色一沉。
「你還敢頂嘴?」
他揚起手。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背上的傷跟著裂開,疼得我眼前發黑。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許浩忽然喊了一聲疼。
媽媽立刻緊張地抓住他的手腕。
小貓臨死前拚命掙紮,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傷口很淺,甚至已經不流血了。
媽媽卻像看到什麼重傷一樣,急忙把他抱到客廳。
「快去拿藥箱,被那種臟貓抓傷,可別感染了。」
爸爸也跟了出去。
沒有人看我一眼。
更沒有人去看洗衣機滾筒裏那片已經幹涸的血。
我站在原地,耳邊響起許浩的哭聲。
「媽媽,好疼。」
「都是姐姐不好,她為什麼要把野貓帶回來?」
媽媽一邊給他消毒,一邊提高聲音罵我:
「許念,你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把洗衣機清理幹淨!」
我扶著牆走出去。
爸爸將一塊抹布扔到我腳邊。
「裏麵弄得那麼臟,都是你帶回來的畜生害的。」
「清理不幹淨,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我鼻子一酸。
「小白不是畜生。」
我在小區垃圾桶旁撿到它時,它還沒有我手掌大。
是我一口一口喂它喝奶,才讓它活下來。
每次我挨打,它都會蜷在我懷裏舔我的手。
這個家裏,隻有它願意陪著我。
爸爸卻冷笑一聲:
「一隻野貓,比你親弟弟還重要?你為了它推小浩,還敢跟我們撒謊。」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因為一隻畜生欺負你弟弟,我打斷你的腿。」
我低下頭,撿起抹布。
媽媽剛好從廚房端出生日蛋糕。
那是我求了她很久,她才答應買給我的。
蛋糕不大,上麵放著一顆草莓。
媽媽將草莓挑出來,喂進許浩嘴裏。
「今天嚇壞了吧?姐姐的蛋糕給你壓驚。」
許浩含著草莓,含糊不清地問:
「那蠟燭也給我吹嗎?」
媽媽笑著點頭。
「都給你。」
許浩開心地吹滅了寫著數字八的蠟燭。
我拖著傷走進洗衣房。
身後很快響起他們的笑聲。
沒人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跪在洗衣機前,將手伸進滾筒。
裏麵還殘留著小白的毛。
幾縷白毛黏在血跡裏,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我的眼淚一滴滴落進滾筒。
腦子裏卻浮現出剛才出現的畫麵。
我是地府判官轉世。
投胎之前,閻王親口告訴我,這一世會讓我享盡親緣。
我本來不願意喝孟婆湯。
他說,前世判了太多惡鬼,也該去人間嘗嘗父母疼愛是什麼滋味。
可我來到許家八年,隻嘗到了偏心和毒打。
那些記憶雖然回來了,可我的判官之力還沒有真正歸位。
判筆認主,隻有我親手握住它,才能喚醒筆中的生死簿。
半夜,家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輕輕推開許浩的房門。
他睡得很沉,判筆就放在枕邊。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走過去。
指尖快要碰到判筆時,許浩突然睜開眼。
他抓起判筆,驚恐地大叫:
「媽媽,姐姐來偷我的東西了!」
燈很快亮起。
爸爸衝進來,狠狠把我推倒在地。
「許念,你是不是瘋了?」
我顧不上疼,指著許浩手裏的筆:
「那本來就是我的。」
許浩抱著判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站在我床邊,還一直看著我。」
「她是不是想用筆紮死我?」
媽媽嚇得臉色發白,急忙把他抱起來。
爸爸則拽住我的胳膊,將我一路拖到陽台。
「你連親弟弟的東西都要偷。」
「今晚就在這裏反省!」
陽台的門被鎖上。
我拍著玻璃,求他們讓我進去。
回應我的隻有許浩的笑聲。
深夜下起了雨。
冷水從沒有關嚴的窗戶飄進來,很快打濕了地上的舊毯子。
我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第二天,我背著書包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了許浩。
他今天故意用繩子將判筆拴住,掛在脖子上,像是在炫耀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