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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出發還有一天，林棠突然闖進我的房間。

“姐，我那條千萬粉紀念視頻怎麼不見了？”

“哪個？”

“就是我小時候到現在的成長合集。”

她理直氣壯地指著電腦。

“你不是每年都幫我整理嗎？”

以前每到她生日，我都會把一年的素材剪成短片。

她第一次登台。

第一次拿獎。

第一次收到情書。

媽媽會把視頻發到所有親戚群裏，說這是她最寶貝的小女兒。

我二十六歲，沒有一段屬於自己的成長視頻。

因為所有家庭影像都在我手裏。

我永遠是舉著相機的那個。

“今年沒做。”

林棠愣了。

“為什麼？”

“沒時間。”

她眼圈立刻紅了。

媽媽聽見動靜，推門進來。

“給你妹妹剪個視頻能花多久？你現在怎麼這麼自私？”

“她明天要發，粉絲都等著呢。”

“那就讓她自己剪。”

媽媽一把拉開我的衣櫃。

裏麵已經空了一大半。

“你的衣服呢？”

“收起來了。”

“收起來幹什麼？”

我把行李箱往裏麵推了推。

“換季。”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覺得哪裏不對。

客廳裏，弟弟突然大喊：

“媽，賬號後台登不上了！”

媽媽立刻轉身出去。

她那點疑惑，就這樣被更重要的事蓋了過去。

下午，爸爸收到平台消息，說周年紀錄片還缺一段幕後采訪。

導演提出，可以把遺漏的工作人員補進去。

我坐在餐桌旁，第一次抬起頭。

爸爸翻著名單。

“攝影助理小周得補一下，導演助理也露了臉。”

媽媽點頭。

“還有給棠棠化妝的姑娘，別讓人家覺得咱們不懂事。”

弟弟補充：

“樓下便利店老板也能拍，他經常給咱們送東西，粉絲認識他。”

四個人討論了半天。

沒人提我。

林棠發現我一直沒說話，小聲問：

“姐，要不也給你補個鏡頭？”

我還沒回答，媽媽就否了。

“她突然出現，粉絲不得問這是誰？”

“賬號一直是一家四口，別搞得亂七八糟。”

爸爸跟著說：

“幕後就好好做幕後，別什麼都想要。”

原來導演已經給了他們補上我的機會。

他們還是覺得，多我一個，畫麵就亂了。

晚飯後，爸爸把存儲卡放到我麵前。

“最後一個片子，今晚剪好。”

“平台明天一早要。”

我把卡推了回去。

“我沒空。”

爸爸臉色一沉。

“最近給你臉了是吧？”

“這個家誰沒幹活？怎麼就你天天委屈？”

弟弟靠在沙發上幫腔：

“不想幹就直說，別拿腔拿調的。離了你，賬號照樣轉。”

林棠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你別這麼說。”

可她也沒有替我解釋，三千多條視頻究竟是誰做的。

我站起來。

“那就轉給我看看。”

第二天淩晨四點，鬧鐘震了兩下。

我換好衣服，把電腦、硬盤和兩件換洗衣服裝進行李箱。

客廳裏還保留著昨天直播的布景。

“一家四口”的燈牌亮了一夜。

爸爸睡在主臥。

弟弟房間傳來遊戲掛機的聲音。

林棠門口堆著還沒拆完的品牌禮盒，其中一隻箱子裏，放著她從我這裏拿走的藍襯衫。

我沒有帶回來。

屬於我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護照、機票、硬盤，還有我這些年拍下卻沒來得及過的生活。

玄關旁，那座千萬粉紀念獎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四個名字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我拉開門時，行李箱碰了一下鞋櫃。

沒人醒。

網約車停在樓下。

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

“這麼早，去哪兒？”

“機場。”

車開出去沒多久，家庭群彈出一條消息。

弟弟淩晨打完遊戲，讓我起床後給他做一條直播預告。

我沒有回複。

安娜發來一張奧克蘭工作室的照片。

長桌旁擺著六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背上貼著我的中文名字。

她說：“大家都到了，就等你。”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

我關掉賬號後台的消息提醒，把工作手機留在了出租車後座的袋子裏。

那裏麵有商務電話、催更消息，還有他們一句接一句的命令。

我隻帶走了自己的號碼。

飛機起飛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家庭群。

媽媽正在問：

“林晚，早飯煮點粥，棠棠昨晚直播太累，胃不舒服。”

爸爸緊跟著發來一句：

“片子別忘了，八點前必須交。”

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坐進飛往新西蘭的航班。

更不知道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有人替他們把一地雞毛剪成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