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剛睡了兩個小時,弟弟就拍響了房門。
“姐,起來救命!”
我開門時,他把一部手機塞進我手裏。
“昨晚視頻數據掉得厲害,你趕緊看看。”
後台評論已經吵翻了。
有人說采訪太假。
有人發現弟弟遞紙巾前,提前看了一眼鏡頭。
還有人問,視頻裏那個一直搬設備的女人是誰。
點讚最高的評論寫著:
“她才像這個家裏最累的那個人。”
林嘉樹急得在房間裏轉圈。
“這怎麼回?總不能承認全是擺拍吧?”
爸爸也跟進來。
“趕緊想個說法,把節奏壓下去。”
我打開電腦,調出完整素材。
隻要剪一段拍攝花絮,再用“家人相處本來就有默契”解釋,就能混過去。
這種事,我替他們做過很多次。
林棠第一次給媽媽洗腳時,嫌水涼,把盆踢翻了。
我剪掉了她發脾氣的部分。
弟弟拍“打工給爸爸買生日禮物”,其實隻在奶茶店站了半小時。
剩下的錢是爸爸自己出的。
他們鏡頭裏的孝順和懂事,都是我一幀一幀拚出來的。
“姐,你倒是說話啊。”
林嘉樹催我。
我合上電腦。
“這次你們自己處理吧。”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爸爸先沉了臉。
“你什麼意思?”
“我有別的工作。”
林棠從門外走進來,眼睛還腫著。
“姐,你是不是還在生獎杯的氣?”
她說完便歎了口氣。
“那是平台做的,又不是我故意不讓刻你的名字。”
媽媽馬上護住她。
“她都來跟你解釋了,你還擺什麼臉?”
“再說了,你是幕後,哪有幕後天天搶鏡的?”
我沒有搶過鏡。
拍全家生日視頻時,我負責掌機。
出去旅遊時,我負責跟拍。
就連過年,我也要等他們吃完年夜飯,再去廚房扒兩口冷飯。
因為媽媽說,鏡頭不能斷。
我隻是問了一次,為什麼賬號簡介寫著“一家四口”。
爸爸當時說:
“你不愛說話,別硬往裏麵湊,影響賬號定位。”
如今媽媽又說是我想搶鏡。
原來一個人不在畫麵裏,連委屈都顯得多餘。
“不是因為獎杯。”
我拿出一張紙,寫下後台密碼,放在桌上。
“運營流程和商務聯係人都在這裏,以後嘉樹接手。”
弟弟拿起來看了一眼。
“就這麼點?選題庫呢?剪輯模板呢?合作報價呢?”
“電腦裏有。”
“哪個文件夾?”
“自己找。”
他愣住了。
以前他隻要喊一聲姐,剩下的事都會自動做好。
媽媽的臉徹底拉下來。
“你鬧夠沒有?一家人分這麼清,有意思嗎?”
我沒回答。
手機裏,新西蘭團隊正在催我補簽保險文件。
我拿著證件出了門。
到保險中心後,工作人員問我緊急聯係人寫誰。
我握著筆停了幾秒。
從前這些表格,我永遠寫媽媽。
可她連我大學學什麼專業都不知道。
去年我在剪片時突然暈倒,醫院給她打電話。
她問醫生:
“嚴重嗎?不嚴重讓她自己回來,家裏正直播呢。”
那天最後是樓下的便利店老板來接的我。
我把家屬欄空著,寫下安娜的工作電話。
辦完手續回家,客廳裏擺著一台嶄新的電腦。
爸爸正在教弟弟怎麼導素材。
林棠拿著新手機拍開箱視頻。
“這是爸爸送我的千萬粉禮物!”
鏡頭外,媽媽幫她整理頭發。
那部手機一萬多。
我用了六年的電腦,渲染一個視頻會死機三次。
前年我提出換設備,爸爸說:
“能用就湊合,別賺點錢就飄了。”
可林棠隻是隨口說舊手機自拍不好看,第二天就換了最新款。
爸爸看見我回來,立刻招手。
“正好,你教嘉樹調色。”
“我不會教。”
弟弟笑了。
“姐,你別裝了,這不就是點幾下鼠標嗎?”
我看著他。
“是啊,挺簡單的。”
“那你自己點吧。”
我回房鎖上門。
行李箱已經收拾了一半。
手機亮起,是安娜發來的工作群邀請。
群公告隻有一句:
“林晚負責核心拍攝,所有成員配合她的工作安排。”
我看了兩遍。
在這個家裏,我幹了十年的核心工作。
卻第一次有人承認,我才是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