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賬號突破千萬粉絲那天,平台寄來一座紀念獎杯。
底座刻著四個人的名字。
爸爸、媽媽、弟弟、妹妹。
等我問媽媽是不是刻錯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還有一個女兒。
“你又不出鏡,刻你幹什麼?”
“你妹妹不一樣,她是賬號主角,沒有她,誰愛看咱們家?”
十年來,三千多條視頻,全是我策劃、拍攝、剪輯。
弟弟給爸爸洗腳,是我寫的腳本。
妹妹抱著媽媽哭,是我讓她重拍了三遍。
可平台來拍年度紀錄片時,妹妹坐在主創位接受采訪。
我抱著攝像機站在燈後,導演問我是誰。
爸爸隨口回答:“家裏幫忙剪片子的。”
原來他們不是忘了我。
他們隻是覺得,我負責記錄一家人的幸福,卻不算這個家裏的人。
既然鏡頭裏沒有我的位置,我就不拍了。
我打開手機,接受了新西蘭紀錄片團隊的三年合約。
這一次,我會走到鏡頭前。
也不會再回來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
我按下確認鍵時,平台導演正在采訪妹妹林棠。
“賬號能有今天,你覺得誰功勞最大?”
林棠對著鏡頭笑得很甜。
“當然是我爸媽呀,他們給了我們一個特別有愛的家。”
媽媽坐在旁邊,眼圈一下紅了。
弟弟林嘉樹趕緊遞紙巾。
爸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監視器裏的四個人自然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其實真排練過。
他們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哭,弟弟什麼時候遞紙,都是我半小時前安排好的。
導演突然喊我:
“小林,剛才那段光線不行,補個側燈。”
我剛把燈架起來,林棠就皺起眉。
“姐,這光太硬了,顯得我臉大。”
媽媽立刻看向我。
“你不是專業的嗎?怎麼連你妹妹拍出來好不好看都不管?”
我調低亮度。
林棠還是不滿意。
“算了,重拍吧。”
導演看了眼時間,明顯有些為難。
平台一共給了兩個小時。
林棠卻為了一個低頭的角度,已經重拍了十二遍。
媽媽給她揉肩,心疼得不行。
“我們棠棠今天夠累了,大家體諒一下。”
我昨晚剪賬號的周年視頻,直到淩晨四點。
早上六點又起來布景。
沒人問我累不累。
中午,平台工作人員給大家發盒飯。
導演助理數了數人頭。
“家屬四份,工作人員三份。”
林棠拿走了最後一份不辣的。
她知道我胃不好,還是把剩下那盒麻辣牛肉推給我。
“姐,你隨便吃點吧,反正你忙起來也顧不上。”
媽媽跟著說:
“她皮實,吃什麼都行。”
我打開飯盒,辣椒油鋪了滿滿一層。
胃剛疼起來,爸爸便在客廳喊:
“林晚,別顧著吃,趕緊把上午的素材導出來。”
我把飯盒蓋上。
導演助理看了我一眼,從包裏拿出一塊麵包。
“先墊墊吧。”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媽媽正好經過,笑著解釋:
“她就這樣,工作起來不要命。我們勸都勸不住。”
她一句話,便把他們對我的使喚,變成了我自己愛幹。
采訪結束後,導演提出拍一組家庭合照。
爸爸坐在中間,媽媽挽著他的胳膊,弟弟妹妹站在後麵。
導演看了看畫麵。
“總覺得有點空。”
我抱著三腳架站在旁邊,心口沒出息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媽媽把那座紀念獎杯抱了過去。
“把這個擺上,正好。”
畫麵立刻滿了。
導演按下快門。
晚上,家裏人圍在電視前看采訪回放。
林棠撲進媽媽懷裏,笑著說:
“媽,我今天是不是特別上鏡?”
“那當然,我女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爸爸也誇她臨場反應好。
弟弟已經把花絮發進家庭群,讓大家轉發。
我坐在電腦前,整理著七百多段素材。
媽媽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我伸手去拿,她卻繞過我,放到了林棠麵前。
“棠棠今天辛苦了,多吃點。”
爸爸敲了敲我的桌子。
“今晚能剪完吧?”
“明天不是還有時間嗎?”
“平台等著要,你別關鍵時候掉鏈子。”
林棠嘴裏咬著草莓,含糊地說:
“姐,你快點剪,我答應粉絲今晚發花絮了。”
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淩晨一點四十。
“好。”
最後一次。
這次剪完,我和這個賬號就沒關係了。
淩晨四點,成片上傳成功。
家庭群裏,林棠第一個發了紅包慶祝。
紅包備注是:
“謝謝爸爸媽媽和嘉樹,愛你們一家人。”
群裏有五個人。
她發了四個紅包。
剛剛好。
我低頭把新西蘭紀錄片團隊發來的行程存進手機。
六天。
再拍完最後六天,我就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