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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我沒有開燈，將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客廳的燈亮著。

廚房裏傳來皮蛋瘦肉粥的香氣。

我愣了一下，放下箱子。

媽媽圍著圍裙，正在流理台前忙碌。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起這麼早？”

她順手拿過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是不是胃又疼得睡不著了？”

這是這半年來，她第一次主動過問我的胃。

我喉嚨一酸。

我輕聲應了一句：“嗯，有點難受。”

“難受就多喝點熱的。”

媽媽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蓋嚴實保溫桶。

“你姐昨晚為了個項目應酬，喝了半斤白酒，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我特意起早給她熬的這鍋粥，養胃的。”

“鍋底還剩了一口，你一會兒自己拿鏟子刮著吃了吧，別浪費。”

那股酸澀瞬間卡在了喉嚨裏，變成了一根刺。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

又看了一眼水槽裏那個隻剩下一層鍋巴糊底的鐵鍋。

原來，連那句順口的關心，也是因為姐姐胃疼，才勉強聯想到了我。

她隻是在把十分的愛分給姐姐和弟弟之後。

用剩下的殘渣來打發我。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

媽媽這才注意到我手邊的行李箱。

她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了幾分責怪：

“你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倔？”

“你爸昨晚就那麼一說，你還真一大早鬧著要搬去儲藏室？”

“行了行了，箱子放那兒吧，一會兒讓你弟幫你搬。”

“大清早的，別拉著輪子在地上滾，吵醒你弟媳婦睡覺。”

她頓了頓，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二百塊錢，放在餐桌上。

“對了，把你大門鑰匙留在桌上。”

“你弟媳婦今天要去拿快遞，她沒鑰匙不方便。”

“你每天下班晚，以後回來按門鈴就行了。”

每一個舉動，她都做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好。”

我走過去，將那串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鑰匙，輕輕放在了那二百塊錢旁邊。

“媽。”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最後叫了她一聲。

媽媽頭也沒回地切著小菜：

“幹嘛？出門順手把門口那袋垃圾帶下去，別放著發臭。”

“沒什麼。”

我提起那袋垃圾，一手拎起行李箱。

“我走了。”

我沒有回頭，大步走進了清晨裏。

上午九點，航班準時進入平飛狀態。

我關掉手機，戴上眼罩。

而此時，我曾拚命想要融入的那個家，正陷入一片死寂。

“這死丫頭，讓她把行李搬去儲藏室，她把箱子放哪去了？”

爸爸坐在餐桌前，不滿地拍著桌子。

媽媽端著給弟弟洗好的水果走出來，瞥了一眼桌上的鑰匙和二百塊錢。

“估計是嫌儲藏室小，跟我們賭氣，去她那個破公司宿舍湊合幾天了。”

“不用管她，兜裏沒錢，餓兩天自己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弟弟打了個哈欠，從臥室走出來：

“媽，我那件白襯衫呢？不是讓她昨晚給我熨好嗎？”

“哎喲，她今早走得急，估計忘了。媽現在就給你熨......”

門鈴聲打斷了媽媽的話。

爸爸皺著眉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人。

身後還跟著兩名扛著專業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您好，請問這裏是林小姐的家嗎？”

領頭的男人麵帶無可挑剔的微笑，遞上一張燙金的名片。

爸爸愣住了，下意識地接過名片。

【跨國集團人力資源總監】。

“你們找誰？”

爸爸一頭霧水。

“我們是集團總部特派的家屬慰問團隊。”

總監微微鞠躬，語氣恭敬而熱烈。

“恭喜二位！林小姐憑借斬獲年度最高創意獎，已被總部破格提拔為全球核心合夥人。”

“她搭乘的航班已於十分鐘前順利起飛。”

媽媽手裏的果盤掉在地上，蘋果滾落了一地。

“你、你說什麼？什麼赴任？她隻是去上班......”

總監微笑著遞上一份文件袋：

“這是林小姐的合同，以及集團為二位準備的五十萬家屬安置感謝金。”

“感謝你們，培養出了這麼優秀的女兒。”

就在這時，弟弟的女朋友穿著睡衣從房間裏走出來。

她尖叫出聲，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天哪！這不是那個......業內拿了這個獎的人，光是獎金就有兩百萬啊！”

媽媽渾身發抖地衝向儲藏室，一把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