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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客廳裏傳來弟弟和弟媳的笑聲,顯得熱鬧又溫馨。

此時,大門開了。

“我們家大忙人終於下班了!快換鞋,媽給你燉了銀耳湯,一直溫著呢!”

媽媽語氣裏的心疼與歡欣。

是剛才麵對我時半分都沒有的。

姐姐回來了。

我低著頭,用海綿擦拭著盤子上的紅油。

不一會兒,廚房門被推開,媽媽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和微微佝僂的背。

腳步頓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

她走到我身邊,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微皺巴的藥盒,扔在流理台上。

“行了,把這個吃了。”

我愣住了,關掉水龍頭。

那是一盒進口的胃藥。

心底那塊凍結的冰,忽然因為這個小小的舉動裂開了一條縫。

我眼眶有些發酸。

擦幹手拿起藥盒,輕聲說:

“謝謝媽,我這就吃......”

“趕緊吃,別一會兒出去病懨懨的,惹人嫌。”

媽媽打斷我,一邊洗手一邊隨口抱怨。

“今天去給你弟媳婦買那對金手鐲,人家首飾店旁邊正好是藥房。”

“你弟媳說她有點貧血,我去給她買補劑,店員送了一盒臨期胃藥。”

“我想著你前幾天在群裏嚷嚷胃疼,就順手拿了。”

她擦幹手,甚至沒多看我一眼:

“反正是白給的,下個月就過期了,你這兩天多吃幾片,別浪費。”

我緊緊攥著那盒藥,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是特意買的。

甚至不是花錢買的。

是給別人花了幾千塊錢後,順手施舍給我的臨期贈品。

“好,我知道了。”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等我收拾完廚房回到房間時,推開門,卻看到爸爸正站在我的床邊。

手裏拿著一個卷尺,正在量我衣櫃的尺寸。

“爸,你幹什麼?”

我出聲問。

爸爸轉過身,看到我進來:

“你收拾收拾,這兩天把東西搬到北邊那個儲藏室去。”

我愣在原地:

“儲藏室?那裏連扇窗戶都沒有,隻能放下一張折疊床。”

爸爸皺起眉,有些不耐煩: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剛才你弟媳婦說了,以後結婚得要個大點的衣帽間。”

“你這個房間采光最好,連著你弟的屋子,正好打通了給他們做婚房。”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一些:

“你一個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在家裏住不了幾年,講究那麼多幹什麼?”

“儲藏室怎麼不能睡人?我給你買個好點的床墊不就行了。”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牆角那個已經拉好拉鏈的行李箱上。

爸爸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冷笑了一聲。

“你都二十四了,能不能別像個小孩一樣動不動就拿離家出走威脅大人?”

“你一個月在那個破公司加班熬夜,也才賺那四千塊錢,你搬出去能住哪?橋洞嗎?”

就在這時,姐姐靠在了我的房門上。

她瞥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被我隨手塞在背包裏的獎杯,嗤笑出聲。

“爸,你就別管她了。人家今天拿了個什麼不知名的塑料獎杯,正覺得自己是個大人物,受委屈了呢。”

姐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甜湯。

“咱們家現在要給弟弟湊首付,大家都在出力。”

“就她,一毛錢拿不出,還天天擺個臭臉。”

“她要真有骨氣搬出去,我今天就倒貼她一千塊錢路費。”

他們不知道。

那個“塑料獎杯”,是集團的年度最高創意獎。

我看著爸爸嫌惡的眼神,看著姐姐嘲諷的笑容。

聽著客廳裏弟弟對女朋友討好的軟語。

心裏的最後一點酸楚,突然就徹底散了。

不疼了。

我走過去,將背包拉鏈拉好。

“不用買床墊了,爸。”

我看著他,微微牽起嘴角。

“房間你們隨時可以砸了打通,我不占地方。”

畢竟明天過後,這個家裏,就永遠沒有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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