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家有一麵榮譽牆,上麵掛著九十九個相框。
按照家裏的規矩。
誰在這個家裏做出了貢獻。
或者是喜事,誰的照片就能掛上去。
二十年來,姐姐的升學宴、爸媽的銀婚紀念。
密密麻麻地占滿了九十八個位置。
今天,我滿心歡喜地抱著沉甸甸的獎杯回家。
以為自己終於能填補上那最後一個空位。
推開門,卻看到弟弟正踩著凳子。
將他剛交往一個月的女朋友的寫真照,釘在了第九十九個位置上。
媽媽在一旁緊張地扶著椅子,滿眼慈愛:
“小心點,這可是咱們家未來兒媳婦,這照片必須掛在最中心的地方。”
爸爸瞥了一眼我懷裏的東西。
“你那個獎杯放在儲藏室就行了,別擺在外麵,跟家裏的裝修風格不搭。”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座刻著我名字的獎杯。
為了這個獎,我熬了整整半年通宵。
胃出血進了兩次急診。
就為了能在這個家裏換一次被認可的目光。
可九十九個相框,見證了他們一家人的其樂融融。
卻連我的一張單人照都容不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緊攥的手指。
“好,我不礙你們的眼了。”
我轉身回房,默默將獎杯裝進了行李箱。
他們不知道,這個最高級別的大獎。
除了獎杯,還附贈了入職邀請函和一張單程機票。
湊不齊的一百,我不要了。
......
行李箱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在我心裏落了鎖。
推開房門,客廳裏歡聲笑語。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全是弟弟和那剛交往一個月的女朋友愛吃的。
沒有一道菜清淡,也沒有一道菜是為我留的。
我拉開椅子,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胃裏隱隱作痛。
為了拿到那個獎,我連續半年熬夜,兩次胃出血進了急診。
如今我的腸胃脆弱不堪。
根本碰不了這些重油重辣的東西。
我默默端起麵前的白米飯。
挑了一個青菜。
媽媽將筷子重重擱在碗上。
原本笑著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你這臉甩給誰看呢?”
“今天明明是你弟帶女朋友回來的好日子,家裏高高興興的,你非要擺出這副樣子掃興是不是?”
我扒飯的動作一頓。
“我沒有。”
“沒有?”
爸爸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從進門就不情不願,不就是沒讓你把那個獎杯擺在榮譽牆上嗎?”
“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小肚雞腸?”
我低垂著眼,看著碗裏寡淡的白飯,喉嚨發緊。
那個獎杯是我拿命熬出來的。
“我隻是胃不舒服,吃不了辣。”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
媽媽嗤笑一聲,眼裏滿是不信:
“前幾天我看你朋友圈還發什麼‘半夜還在拚命’,現在在家裏裝什麼嬌弱?”
“你就是看不得你弟弟好!”
“那照片牆本來就是留給家裏有貢獻的人的,你弟能成家立業,不比你那些沒用的東西強?”
他們隻看到我在朋友圈發了一句話。
就以為我隻是在為了個幾千塊錢的工資熬夜加班。
他們不知道,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
我手裏攥著病危通知書,疼得冷汗濕透了衣服。
就在這時,廚房裏傳來定時器的聲音
媽媽站起身走向廚房,端出了一小盅銀耳羹。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盅銀耳羹。
以為這是她察覺到我胃不舒服,特意給我熬的。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
媽媽卻端著燉盅繞過了我。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離我最遠的那個位置。
“這是給你姐留的。”
媽媽一邊拿毛巾擦手,一邊心疼地說。
“你姐昨天在家庭群裏說她嗓子有點幹,估計是最近升了主管天天開會累著了。”
“一會兒她下班回來正好喝,潤潤嗓子。”
爸爸在一旁附和,眼裏滿是驕傲:
“你姐就是太要強,從小就讓我們操心。”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然後一點點收了回來。
藏進桌布底下,死死攥緊了衣角。
姐姐隻是在微信群裏隨口提了一句嗓子幹。
媽媽就特意花兩個小時,熬了一盅冰糖雪梨銀耳羹。
而我呢。
我兩次半夜急性胃出血痛到痙攣,一個人在醫院大廳掛水掛到天亮。
我在群裏發了醫院定位。
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好難受”。
直到我拔了針管自己打車回家,群裏都沒有一個人回複。
甚至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媽媽還在埋怨我:
“既然出院了,為什麼不順路去樓下超市買把小蔥?”
“做菜等著用呢,真是一點指望不上。”
他們隻是把所有的偏愛和驕傲,都給了姐姐和弟弟。
獨獨漏了我。
爸爸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把你麵前那盤剝好的基圍蝦端到你弟媳婦麵前去。”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對生我養我的父母。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
隻要我捧回那座最閃亮的獎杯,他們就能看我一眼。
我看著那盤基圍蝦,又看了一眼牆上那九十九個相框。
突然間,所有的不甘和心酸。
全都化作了一聲輕飄飄的歎息。
“好。”
我平靜地站起身,端起那盤蝦放到了弟弟麵前。
我不想再爭了。
這麵九十九個相框的榮譽牆。
我永遠,都不會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