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堅信,白活著是不道德的,男人得幹活才配喘氣。
被拐那年我三歲。
人販子把我鎖進柴房,轉身去接電話。
我發現屋頂漏雨,便拆下門板補房頂,順手劈完院裏半年的柴。
人販子回來後沉默很久,默默遞給我一把斧頭。
後來,我被轉賣了六家。
每一家都舍不得賣我,不是心疼,是因為我太好用了。
五歲,我就能獨自撐起一家養豬場。
豬場發洪水時,別人忙著搶錢,我腰上拴根麻繩跳進水裏搶豬,三十多頭一隻沒丟
老板抱著豬痛哭,獎勵我多吃半碗豬油拌飯。
十歲,我就自考了廚師、家政和電工證。
親生父母找來那天。
我正蹲在飯館後巷通下水道,渾身汙泥。
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哭著向我撲來。
我本能後退:
“別別別,阿姨,我臟,弄壞您的衣服賠不起。”
她哭得更厲害了。
我頓時慌了,趕緊掏出手寫的“服務價目表”:
“您看看需要什麼服務。”
“做飯、洗衣、通下水道、修家電,我都能幹。”
“今天免費,真的不要錢。”
......
女人盯著價目表,哭得更凶了。
下一秒,她一把抱住我。
我胸前的黑泥,在她那條昂貴裙子上留下兩個完整手印。
完了。
按這個麵積賠,我下輩子也得繼續洗碗。
“滿川,我是媽媽啊!”
我腦子嗡了一聲。
媽媽?
這個項目不在價目表裏。
我掏遍口袋,隻找到二十三塊五毛和兩顆螺絲。
“阿姨,認媽怎麼收費?”
“不夠的話,我可以去您家打工抵債。”
她差點哭暈過去。
旁邊的中年男人紅著眼扶住她,身後的年輕女人卻冷聲道:
“媽,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他未必是顧滿川。”
她叫顧承月,是我可能存在的親姐姐。
我覺得她很嚴謹,立即點頭。
“對,先驗貨。”
“不好用別硬買,強買的工人容易勞動仲裁。”
顧承月臉一黑。
“沒人要買你。”
“那我先回去通下水道,幹一半會扣晚飯。”
女人死死抓住我的手,再也不肯鬆開。
三個小時後,鑒定結果出來。
我真是顧家失蹤十三年的親兒子。
宋婉晴抱著報告痛哭,顧廷山背過身擦眼睛。
我不會安慰人,隻能順手把醫院壞掉的伸縮門修好。
保安握著我的手問:
“小夥子,來上夜班嗎?”
我剛要問包不包飯,就被顧承月拎上了車。
路上,宋婉晴摸到我掌心的厚繭,眼淚又掉下來。
我趕緊坐直。
“您別哭,我給您按按。”
“肩頸推拿八級,首次體驗免費。”
“滿川,你不用幹活。”
我的笑僵住了。
不用幹活,他們接我回去幹什麼?
我偷偷摸了摸後腰。
一個腰子,應該夠付住宿費吧?
顧家別墅大得離譜。
我剛進門,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便紅著眼跑來。
“媽媽,哥哥回來了,我是不是該走了?”
他叫顧念安,是顧家收養的兒子。
宋婉晴立刻抱住他。
“胡說,你們都是媽媽的兒子。”
我肅然起敬。
什麼都沒幹,就拿到終身合同。
高手。
顧念安帶我上樓。
路過客廳,我看見幾道鞋印,順手搶走保潔阿姨的拖把,一路拖到三樓。
房間裏有大床、衣帽間和巨大的浴室。
我站在門口感歎:
“這麼大的包幹區,一天得擦三遍吧?”
顧念安表情古怪。
“哥,這是你的臥室。”
我恍然大悟。
原來是獨立工作間。
我立即拆床單、擦玻璃、刷浴缸,順便修好了堵塞半年的智能馬桶。
晚飯時,顧家人找了我半小時。
最後,他們在儲物間發現了我。
我睡在紙箱上,懷裏抱著潔廁靈,手機定了淩晨四點的鬧鐘:
起床擦外牆,爭取早日通過試用期。
宋婉晴看完,眼淚砸在屏幕上。
顧承月硬邦邦地說:
“別哭了,他可能是故意裝可憐。”
我瞬間驚醒,從紙箱上彈起來。
“哪兒臟了?”
顧承月盯著我,沒有說話。
我怕她對試用工不滿意,趕緊補充:
“姐,打人也行。”
“我抗揍,不耽誤明天上工。”
儲物間瞬間死寂。
顧承月臉上的冷意,也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