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老家姑娘出嫁,要由親人撐著紅傘送出門。
父母去世後,哥哥獨自養大我和繼父留下的女兒。
十幾年裏,他總說繼妹沒了親人,要我多讓著她。
我結婚那天,外麵突然下起大雨。
迎親車已經到了,我坐在房裏等哥哥撐傘送我出門,他卻遲遲沒有出現。
直到伴娘跑回來告訴我,繼妹穿著新買的裙子怕淋濕,哥哥把我的紅傘借給她遮雨,陪她去街口打車了。
我打電話催他,他卻不耐煩地說:
「不就是走幾步?拿件外套擋一下不行?」
「她身體弱,淋病了你負責?」
我掛斷電話,把代表娘家親屬的胸花,交給未婚夫的姐姐。
「麻煩你替我撐傘吧。」
半小時後,哥哥拿著濕透的紅傘趕回來。
可迎親車已經走了。
......
伴娘替我披上外套時,窗外的雨已經連成了線。
紅色婚鞋不能沾地,我隻能站在門口,隔著雨幕看向巷子盡頭。
那裏沒有哥哥。
隻有迎親車打著雙閃,安靜地等著。
未婚夫周南辰走到台階下,褲腳已經濕透。
他抬頭問我:「靜嫻,還等嗎?」
我攥著手機,沒有回答。
哥哥剛才那句「她淋病了你負責」,還堵在我胸口。
許玫身體弱。
許玫怕下雨。
許玫沒有親人。
這些話,我聽了十五年。
可今天是我結婚。
一輩子隻有一次的日子,哥哥依舊叫我讓。
院外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有人低聲問:「送親的哥哥呢?怎麼還不出來?」
嫂子聽見動靜,從廚房跑出來。
她身上還係著圍裙,臉色有些難看。
嫂子小聲勸我:「再等等吧,你哥哥去街口送玫玫打車,來回也就十分鐘。」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迎親車已經等了二十七分鐘。
我問嫂子:「紅傘也被他拿走了?」
嫂子沒敢看我,隻點了點頭。
「你哥說,玫玫那條裙子貴,淋壞了怪可惜的。」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身上的婚紗。
這是我試了十幾家店才選中的。
裙擺太長,光是修改就花了半個月。
原來她的裙子怕淋壞。
我的婚紗就能隨便糟蹋。
外麵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周南辰的姐姐走進來,把自己的傘放到門邊。
她壓低聲音說:「婚車不能一直堵在巷口,後麵的車都進不來了,酒店那邊也在催。」
嫂子急忙說:「親家姐姐,再寬限一會兒。她哥哥從小把她帶大,她出嫁總得讓哥哥送。」
周南辰的姐姐沒接話,隻看向我。
那眼神裏沒有催促,隻有心疼。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連今天才正式成為我家人的人,都知道問我願不願意等。
哥哥卻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哥哥,立刻按下接聽。
繼妹許玫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姐姐,你別生氣。哥哥非要送我,我都說不用了。」
雨聲裏,哥哥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你跟她解釋什麼?她這麼大的人了,還能因為一把傘鬧脾氣?」
我沒有出聲。
許玫抽泣著說:「都怪我。我想著今天人多,穿得體麵點,誰知道突然下雨。」
哥哥哄她:「行了,跟你沒關係。」
他哄完許玫,才對著手機說:「再等幾分鐘,我把她送上車就回去。」
我問哥哥:「你知道今天送我出門的人是誰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瞬。
哥哥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你別在今天找事,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笑了。
原來丟下新娘的人不是找事。
等不到親哥哥的我,反倒成了那個讓大家難堪的人。
我捏起桌上那朵寫著「新娘哥哥」的胸花,輕輕摘下了標簽。
嫂子看到我的動作,慌忙按住我的手。
「你幹什麼?」
我把胸花攥在掌心,輕聲說:「他既然忙,那就別來了。」
嫂子急得眼圈發紅。
「這話不能亂說,你哥哥養了你這麼多年,他聽見得多寒心。」
我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原來哥哥會寒心。
我就不會。
我將胸花交給周南辰的姐姐。
「麻煩你送我出門吧。」
說完,我扶住門框,邁步走進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