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回到家後，我開始尋找證件。

八年前搬進哥哥家時，我帶了兩個行李箱。

後來嫂子嫌占地方，把東西全塞進儲物間。

我翻了半天，隻找到幾件舊衣服。

護照和證書全都不見了。

嫂子正在臥室試新大衣，聽見我要找護照，警惕地問：「找它幹什麼？」

「大學同學約我出國旅遊。」

嫂子上下打量我：「你還有錢旅遊？」

我替她理了理衣領，平靜道：

「當然沒有。」

「我大學畢業就來你家帶孩子，八年沒工資，能攢下錢才奇怪。」

「同學聽說我忙了八年連張車票都買不起，一個勁地說我可憐，非要帶我見見世麵。」

嫂子被噎住，煩躁地將大衣脫下來扔給我。

「你白吃白住八年，還想要我們給你發工資不成？」

「再說了，三個孩子離不開你，你走了家裏怎麼辦？」

我笑出了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都是我生的，你們夫妻倆隻是偶爾回來串門。」

嫂子臉色發青，讓我去地下室找。

護照沒找到，倒找到了舊行李箱。

我把箱子從一堆重物下麵拖出來，累得氣喘籲籲，靠在門框上歇了片刻。

再睜眼時，行李箱竟然不見了。

循著聲音走到客廳，發現小侄子君君正騎在我的行李箱上玩。

才這麼一會兒，箱輪已經撞壞，拉鏈也裂了。

破壞力簡直令人發指。

我氣得發抖，馬上奪回行李箱。

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

“媽媽！小姑欺負我！”

嫂子衝過來推了我一把。

「一個破箱子，你至於跟孩子搶？」

小侄子躲在她身後嚷道：「我爸說了，你住的是我家。連你都是我們家養的，你的東西當然歸我！」

哥哥恰好進門。

我衝他笑道：「哥，你兒子說我的東西都歸你家，媽在世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承諾的。」

哥哥臉色一黑，轉頭嗬斥小侄子。

「她畢竟是你姑姑，以後要對姑姑尊重點，知道嗎？」

嫂子卻一腳將我的箱子踢回儲物間。

「行了，別折騰了，你哪兒都不許去。」

「浩浩周末有數學競賽，君君也要上遊泳課，你小侄女又花粉過敏了，還要去醫院複查，家裏走不開。」

哥哥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打開股票軟件。

「我得看盤，你嫂子剛升職忙得很，家裏的事隻能靠你。」

我點點頭。

「嫂子升職重要，你炒股重要，孩子競賽、上課、複查都重要，隻有我的事不重要。」

「爸媽在天之靈看到你這麼對我，不知道半夜會不會回來找你。」

哥哥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別老拿爸媽說事，他們讓我照顧你，我不也把你接到家裏照顧了嗎？」

「整整八年，衣食住行沒讓你出國一分錢，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咱們親兄妹，你還算這麼清楚。」

嫂子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我恍然點頭：「原來是一家人，那上午鄰居說我是保姆，你們怎麼不說話呢？」

嫂子神色一僵。

「這棟樓住的都是有錢人，家裏都有保姆，我也是不想被他們比下去，你就不能理解下我嗎？」

哥哥沒說話，顯然是默認嫂子的說法。

我內心冷笑兩聲，徑直走回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個隻有八平米的小次臥，還是上下床。

下鋪堆滿了侄子侄女的閑置衣物和玩具，上鋪那點兒地方才是我的床位。

這八年，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原來在人家心裏，我就是個小保姆。

既然是保姆，那我也不用對雇主念什麼舊情，隻要給錢在哪兒幹不是幹呢。

次日清晨，我在抽屜裏找到一個上鎖的鐵盒。

那是父母去世後，我從老家帶來的證件盒，鎖卻被人換過了。

我拿著鐵盒去找哥哥。

「鑰匙呢？」

「買票需要證件，我打不開。」

他瞪圓了眼，一把將盒子奪走。

「你能不能懂點事，等這陣子忙完了你再去旅遊，到時候我會給你鑰匙的，」

我仰頭看著他。

「哥，我快三十歲了，你還扣著我的護照。」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買了個保姆，怕人跑了，連證件都得押著。」

哥哥惱羞成怒：「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點頭附和：「免費用我八年，也是怕我出去工作累著。你可真疼我，我差點就信了。」

嫂子睡眼惺忪。

「放心吧，等Q3我就沒那麼忙了，到時候就讓你出去旅遊。」

到時候到時候，永遠是到時候。

八年了，我沒有一次是獨自出門旅遊的，永遠是提著大包小包跟在他們身後隨時待命。

我到底是妹妹呢，還是保姆呢，還是新時代奴隸呢？

袖口下，我攥緊了拳頭。

沒有繼續爭搶。

反鎖好房門後，我給雇主助理發去消息。

「護照遇到一點麻煩，我會按時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