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藥勁退去的時候,我是被疼醒的。
護士拿著催繳單放在我床頭,眼神透著憐憫:
“姑娘,你的急診押金扣光了。”
“後續的消炎藥和住院費得趕緊補上,不然明天隻能停藥了。”
我點了點頭,強撐著坐起來。
我有一張銀行卡,裏麵有五萬塊錢。
卡被我鎖在房間的抽屜裏。
我咬著牙,強撐著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
我弟正靠在沙發上,一邊嘴裏嚼著肉。
一邊用我給他買的最新款電腦打著遊戲。
我沒理會他們,徑直走進我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房間。
隻一眼,我如墜冰窟。
書桌最下麵那個帶鎖的抽屜被砸開了。
裏麵那張銀行卡,不翼而飛。
我扶著門框走到客廳,聲音沙啞:
“我抽屜裏的卡呢?”
我媽正在給弟弟挑魚刺,聞言頭也沒抬:
“我拿了。”
理直氣壯,沒有一絲心虛。
“密碼你不知道的,你怎麼取出來的?”
我渾身發抖。
“把錢還我,那是我用來做手術的救命錢!”
“什麼救命錢!”
“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我媽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瞪著我。
“我試了你的生日,一下就解開了!”
她站起身,指著沙發上那坨快兩百斤的肉山。
“你看看你弟弟!”
“他都胖成什麼樣了?”
“昨天去體檢,醫生說他重度脂肪肝,隨時會影響心血管!”
“我用你卡裏的五萬塊,給他報了個高端封閉式減肥營,明天就去!”
我愣住了,巨大的荒謬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他胖,是因為他每天吃紅燒肉,打遊戲不運動!”
我指著自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隻有八十斤的身體。
“而我是胃穿孔!”
“我不交錢,醫院就不給我用藥!”
“我是你親生女兒,你要逼死我嗎?!”
“你瞎嚎什麼!”
我媽一把捂住弟弟的耳朵,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常年八十斤,少吃一頓就當減肥了!”
“你是姐姐,你娘胎裏欠他的,咱們一家人怎麼補償他都不為過!”
“當初要不是你在肚子裏搶了他的營養,把他的口糧剝了個幹淨。”
“他現在能因為體虛代謝不好發胖嗎?”
“這錢本來就是你欠他的!”
我看著她那張臉。
又看了看旁邊事不關己的弟弟。
二十年來,我試圖用順從去填補那個“一斤六兩”的荒唐借口。
可我現在明白了,哪怕我把骨血熬幹。
端到他們麵前,他們也隻會嫌我的骨頭不夠熬湯。
我沒有哭。
我隻是看著滿屋子弟弟的名牌鞋,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神經病啊!”
我媽嫌惡地白了我一眼。
“趕緊滾回廚房把碗洗了。”
“沒什麼。”
我收回目光,轉過身,沒有拿走房間裏的任何東西,一步一步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