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中午，豪泰酒店二樓，牡丹廳。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喧鬧聲撲麵而來。

三張大圓桌，坐滿了林家的親戚，還有女方家的親友。

林啟明穿著一身顯然不太合身的廉價西裝，頭發抹了厚厚的發膠，正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我媽穿著一件嶄新的暗紅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項鏈，紅光滿麵地拉著弟媳小雅的手。

“小雅啊，你嫁到我們家，那是享福的命。”

我媽的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能聽見。

“啟明這孩子出息，年紀輕輕就全款買了市中心的房子。以後你們小兩口住在那，離地鐵近，幹什麼都方便。”

親戚們紛紛附和。

“是啊，啟明有出息了。”

“還是你教育得好，老林家有後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副虛偽到極致的畫麵，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全款？市中心？

那是我背了三十年房貸，連著吃了三個月清水掛麵的代價。

“哎，清晏來了！”

一個眼尖的親戚看到了我。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我媽轉過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又堆起更誇張的熱情。

“哎喲，我們家的大功臣來了！快快，坐到主桌來！”

她走過來，假惺惺地要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走到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

“我坐這就行。”

我媽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但礙於親家在場，沒發作。

“這孩子，就是內向，從小就不愛湊熱鬧。”她給自己找了個台階，轉頭繼續和小雅的母親攀談。

小雅的母親是個精明的女人，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啟明，又看了看我媽。

“親家母，既然這婚事要定下來，咱們今天是不是把房子的事兒落定？”

“小雅說，啟明買了房，但房產證還沒下來？”

我媽一拍大腿，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這有什麼可擔心的！房產局那邊預登記都已經做完了，名字就是啟明的。”

她說著，衝林啟明使了個眼色。

“啟明，把證明拿出來給你丈母娘看看，讓他們吃顆定心丸！”

林啟明得意洋洋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小雅母親麵前。

“阿姨，您看，白紙黑字，都在這呢。”

小雅母親接過來，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

小雅也湊了過去。

幾秒鐘後，小雅的臉色突然變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指著上麵的名字。

“預告登記權利人，林清晏？”

林啟明愣住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看著他們改的！”

他一把奪過文件，眼睛瞪得像銅鈴。

文件上，權利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而不是他林啟明。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慌了，一把搶過文件，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