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大廳的燈光總是白得刺眼。
我坐在接警台前,把公證書和一遝厚厚的材料推到民警麵前。
“我要報案。有人盜用我的身份信息,偽造簽名,變更了我的房產預登記,並企圖利用該房產進行五十萬的非法借貸。”
年輕的民警愣了一下,翻開材料。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嫌疑人是你母親和弟弟?”
“是。”
“這......”他有些遲疑,放下手裏的文件。
“林女士,這種家庭內部的財產糾紛,通常建議你們先自行協商或者走民事訴訟。直接立刑事案,對你家人影響很大。”
“而且,證明她們主觀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難度不小。”
我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沒有爭辯,隻是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通話錄音。
這是我來警局前,給我媽打的那個電話。
錄音裏,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清晏啊,周末回來吃飯,順便準備點錢。”
“準備什麼錢?”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弟弟訂婚,酒席要在豪泰酒店辦,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也得讚助個十萬塊錢吧?”
“我沒錢。我的錢都付首付了。”
“你少跟我裝窮!你工資那麼高,怎麼可能沒錢。我告訴你,這十萬你必須出,就當是給你弟弟的賀禮了。”
“你就不怕我把房子拿回來?”我在錄音裏試探。
“拿回來?你做夢去吧!”我媽在電話裏冷笑。
“手續都辦完了,上麵寫的是啟明的名字。你去告啊,誰會相信親媽會騙女兒?那是你自願贈與的!”
“隻要你把這十萬掏了,以後我們老林家還認你這個女兒。你要是不掏,這房子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錄音結束。
整個接警大廳安靜了片刻。
年輕民警看著我,眼神變了。
這不是家庭糾紛。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外加詐騙。
“她不僅偽造文書侵占我的財產,還以此為要挾,向我勒索十萬現金。”
我盯著民警的眼睛。
“如果我轉了這筆錢,她的詐騙既遂金額,就不是一套房子的預告登記,而是實打實的十萬塊人民幣。”
“足夠立案了嗎?”
民警立刻站起身。
“我去請示隊長。你稍等。”
十分鐘後,一個中年警官走了出來,把我請進了詢問室。
“林女士,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隊長拉開椅子坐下。
“目前證據初步顯示,嫌疑人涉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以及詐騙罪。但如果想做成鐵案,我們需要嫌疑人在實施詐騙時的直接證據。”
“比如,這十萬塊的交易記錄。”
我點點頭。
“我會把錢轉給他們。”
隊長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轉賬時,務必在備注裏寫清楚‘弟弟結婚酒席款’。這筆錢我們會在立案後立刻凍結。”
“我明白。”
“另外,”隊長頓了頓,“你這周末去參加訂婚宴,可能會有危險。我們需要派人便衣跟著你。”
“不用跟得太緊。”
我看著桌麵上那份立案回執,嘴角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等他們把戲演到最高潮的時候,你們再出現就行了。”
走出派出所,夜風吹在臉上,格外清醒。
我點開手機銀行,輸入林啟明的賬號。
十萬。
點擊轉賬。
備注:弟弟結婚酒席款。
屏幕上顯示轉賬成功。
幾乎是同一秒,我媽發來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點開。
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看酒店場地,她的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哎喲,清晏啊,媽收到了!我就知道你最疼你弟弟了!”
“你放心,周末宴席上,媽一定讓小雅好好敬你一杯酒!你可是咱們老林家的大功臣!”
大功臣。
真是一個諷刺的詞。
二十五年了。
我像個血包一樣被他們吸附著,稍有反抗就會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這一次,我不僅要拔掉這根管子。
我還要把他們連根拔起。
我沒有回複,直接將這段語音打包,發給了隊長的微信。
萬事俱備。
周日,豪泰酒店。
這出大戲,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