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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冷。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我拖著流血的腿走出了麗思卡爾頓的大門。

沒有人追出來。

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柱上,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

“醫生。我已經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沉重。

“沈先生,你確定嗎?注射一旦開始,就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你的家人......”

“我沒有家人。”

我平靜地打斷他,“明天下午的航班,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後,我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去拿我最後必須隨身攜帶的特效鎮痛藥。

沒有這藥,我可能連飛往冰島的十幾個小時都撐不過去。

淩晨的醫院走廊空曠寂寥。

我拿著藥剛從藥房走出來,卻在拐角處迎麵撞上了一群人。

是餘佳寧。

她懷裏橫抱著許嘉彥,大姐和二姐緊緊跟在旁邊。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如臨大敵的焦急。

“醫生!快叫醫生!嘉彥暈倒了!”

餘佳寧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帶著少見的驚恐。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將身體藏在陰影裏。

看著她們手忙腳亂地把許嘉彥推進急診室。

不過是一場驚嚇過度導致的低血糖暈厥,卻讓她們緊張得仿佛天塌了下來。

而我這個真正被確診胃癌晚期,隨時會內臟大出血死掉的人,就站在離她們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

“你在這裏幹什麼?”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餘佳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急診室出來了,正死死盯著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塑料袋上。

“你跟蹤我們?”

她咬著牙,滿眼都是不可理喻的憤怒。

“沈衍舟,你到底有完沒完?嘉彥都被你逼得暈倒了,你非要看著他死才甘心嗎?”

我握著藥袋的手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我沒有跟蹤。”

我連解釋的欲望都淡了,“我來拿藥。”

“拿藥?”餘佳寧冷笑一聲,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袋子。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裏麵的藥盒,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為了博取同情,你現在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在這裏死給我看,我也絕不會再縱容你這種病態的占有欲!”

我看著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藥袋。

那是能讓我體麵走完最後一程的東西。

可現在,我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

胃部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喉頭一陣腥甜。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鮮血溢出來。

“好。”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朝她扯出一個笑容。

“餘佳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沒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醫院。

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拿上了那張去冰島的單程機票。

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連同她們補償給我的那些股份轉讓書和房產證,全都被我壓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下麵,壓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器官捐獻同意書和財產全額捐贈協議。

我什麼都不要了。

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時,天剛蒙蒙亮。

我在候機室裏坐了四個小時。

手機一直安安靜靜。

沒有一條信息問我去哪了,也沒有人關心我腿上的傷處理了沒有。

她們應該還在醫院陪著那個低血糖的男孩吧。

登機廣播響起的那一刻。

我關掉了手機,取出SIM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再見了。

不,再也不見。

......

與此同時。

國內,餘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餘佳寧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並購案聽證會。

許嘉彥乖巧地坐在她旁邊的助理位置上,替她整理著文件。

突然,餘佳寧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她皺了皺眉,本想掛斷。

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來自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警署的國際長途,她愣了一下。

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一口流利的英語。

“請問是餘佳寧女士嗎?”

“我是。哪位?”

“這裏是冰島雷克雅未克中心醫院。很遺憾地通知您。”

電話那頭的聲音毫無起伏,卻像是一把重錘。

“您的丈夫沈衍舟先生,已於當地時間下午三點,確認醫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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