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李律師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他看著我骨瘦如柴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震驚。

“顧先生，您確定要將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顧氏集團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部捐贈給紅十字會嗎？”

我點了點頭，聲音微弱但堅定。

“確定。”

那些股份，是我父親去世前留給我的。

這幾年，顧城和我媽一直想方設法想讓我交出股份，我一直沒鬆口。

現在，我快死了。

我寧願捐出去，也不想留給他們。

李律師歎了口氣，把文件遞給我。

我握著筆，手抖得厲害，簽下“顧昭”兩個字，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剛送走律師，張主任就進來了。

他手裏拿著那份放棄治療同意書。

“顧昭，你真的決定了？”

張主任的語氣裏滿是不忍。

“隻要你現在反悔，明天上午的手術依然可以進行。”

我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主任，我簽字。”

我接過筆，沒有任何猶豫地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一個被判了無期徒刑的死囚，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解脫。

下午，病房外異乎尋常的熱鬧。

我聽到了氣球爆炸的聲音，聽到了歡快的生日歌。

今天是白煜的手術前夜。

楚月、顧城，還有我媽，他們在對麵病房裏，為白煜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術前重生派對”。

“小煜，許個願吧！”

“明天過後，你就是一個全新的人了。”

這是我媽的聲音，充滿了慈愛。

“小煜，等你好了，城哥帶你去環遊世界！”

這是顧城的聲音，豪氣幹雲。

然後，是楚月低沉溫柔的聲音。

“小煜，別怕，明天的手術我會在外麵一直陪著你。”

“以後，我都陪著你。”

我靠在冷硬的床頭，聽著牆壁那頭傳來的歡聲笑語，默默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湧出來，滴在雪白的床單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我拿棉簽按住針眼，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張我父親的遺照。

至於楚月買的那些補品、名牌包，我一件都沒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楚月發來的微信。

【昭昭，小煜今晚情緒很不穩定，很害怕明天的手術。】

【我今晚就在他這邊陪他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過去推你去手術室。】

【別亂想，愛你。】

看著屏幕上那句敷衍的“愛你”，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按下了關機鍵，然後取出手機卡，折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我換上了一件寬大的風衣，試圖遮住自己瘦得變形的身體。

我戴上帽子和口罩，拉著那個輕巧的行李箱，推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白煜的病房門縫裏，還在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和歡笑聲。

我沒有停留，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向了電梯。

外麵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偏遠的火車站名字。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

那顆原本屬於我的心，我不要了。

那些原本屬於我的人，我也不要了。

......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

楚月推開門，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清粥。

“昭昭，起來準備了，護士馬上來接你......”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顧城和我媽跟在後麵走進來。

“這臭小子，大清早跑哪去了？”

“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還在這作妖！”

顧城不耐煩地抱怨道。

楚月看著床頭櫃上放著的幾個東西，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枚訂婚戒指，還有她送給我的所有銀行卡。

下麵壓著一張薄薄的紙。

張主任帶著幾個護士走了進來，麵色鐵青。

“不用找了。”

張主任把一份複印件拍在楚月的胸口。

“顧昭昨天下午已經辦理了自動出院，他簽了自願放棄器官移植的同意書。”

“他走了，那顆心臟，他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