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謝鶴辭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米內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幾雙充滿審視和鄙夷的眼睛立刻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水晶吊燈的強光下，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罪犯。

“我隻是去車庫拿披肩。”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段清梧輕攏了一下肩上的紅披肩，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拿個披肩要半個小時？楊助理這工作效率，在別家公司早就被開除八百回了。”

她特意加重了“助理”兩個字。

謝鶴辭皺著眉，眼神裏全是責備。

“清梧身體不好，你既然領了這份工作，就該時刻守在她身邊。去道個歉。”

又是道歉。

這半個月來，隻要段清梧表現出哪怕一絲的不滿，謝鶴辭的解決方案永遠是讓我低頭。

我看著謝鶴辭那張曾經讓我無比熟悉的臉，心底那一小片僅存的幻想也徹底死透了。

“如果我連去拿東西的時間都要被精確計算，那你們幹脆給我戴個電子腳鐐算了。”

我冷冷地回絕。

謝鶴辭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楊恣澄，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能聽見的音量警告我。

“這裏是謝家的地盤，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敢讓清梧下不來台，我保證你以後在這座城市寸步難行。”

這就是他所謂的真愛。

用權勢和地位，把我死死地踩在腳下，碾碎我的尊嚴，隻為了博他妻子一笑。

段清梧挽住謝鶴辭的手臂，大度地笑了笑。

“算了鶴辭，跟一個鄉下丫頭計較什麼。也是我不好，不該指望她能懂什麼規矩。”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

“不過，我剛才放在手包裏的一條鑽石項鏈不見了。楊助理，你去車庫的時候，有沒有看到？”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手提袋上。

那是一條價值千萬的粉鑽項鏈，剛才段清梧還在向幾位太太炫耀。

“我沒拿。”我立刻否認。

“沒拿？”段清梧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包一直在我手裏，除了你剛才接過去的一兩分鐘，誰也沒碰過。”

她看向謝鶴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委屈。

“鶴辭，那可是我媽留給我的陪嫁。”

謝鶴辭的目光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垃圾。

“楊恣澄，拿出來。”

“我說了，我沒拿！”我往後退了一步，提高聲音。

“你平時在家裏就喜歡拿些小東西，我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沒跟你計較。但今天這種場合，你還敢手腳不幹淨？”

謝鶴辭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為了給段清梧找借口，竟然當眾汙蔑我有偷竊的習慣。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徹底的厭惡。

“長得清清純純的，沒想到是個賊。”

“就是，謝總好心收留她，她居然恩將仇報。”

我聽著這些議論，渾身發抖。

“謝鶴辭，你憑什麼憑空汙蔑我？你要是有證據，就報警。”我咬牙切齒地說。

“報警？”江祈安從人群裏擠了出來，冷笑一聲。

“報了警，你下半輩子就在牢裏過吧。辭哥是給你臉，讓你自己交出來。”

段清梧歎了口氣，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搜身吧。如果她身上沒有，我就當項鏈是不小心丟了，不追究了。”

搜身。

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對待一個罪犯一樣，把我的尊嚴扒得一幹二淨。

“你敢！”我死死護住自己的手提袋。

謝鶴辭看我的眼神徹底失去了溫度。

“江祈安，去搜。”

江祈安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粗暴地去搶我的包。

我拚命掙紮，但在兩個成年男人的力量麵前，我的反抗顯得微不足道。

“嘶啦”一聲。

我手提袋的帶子被扯斷了，裏麵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口紅、紙巾、還有......一條閃著刺眼光芒的粉鑽項鏈。

宴會廳裏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真偷了啊！”

“這賊贓都掉出來了，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段清梧捂著嘴，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

“楊小姐，你......你缺錢可以跟我說，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

謝鶴辭盯著地上的項鏈，臉色鐵青。

他彎下腰，撿起那條項鏈，走到我麵前。

“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那條項鏈，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段清梧是大概就是她把車鑰匙扔在地上，讓我去撿的那一瞬間，把項鏈放進我包裏的？

她設計得如此完美，連我的所有反應都算計在內。

“去給清梧跪下道歉，然後立刻滾出這裏。別臟了謝家的地盤。”

謝鶴辭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江祈安在一旁推了我一把。

“聽到沒有？辭哥讓你跪下！”

我被迫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痛覺從膝蓋迅速蔓延到全身。

我低著頭，看著光潔的地板上倒映出的自己。

這就是我隱忍了半個月，換來的結局。

段清梧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這可是你逼我的。”我忽然輕聲開口。

“你說什麼？”段清梧皺起眉，似乎沒聽清我的低語。

我撐著大理石地板，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膝蓋上的痛楚讓我有些站不穩，但我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她。

“我說，這可是你逼我拿出來的。”

我伸手探進西裝內襯的暗袋，摸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