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靠著牆,手臂上的灼痛感一陣陣傳來。
聽到傅允岑這句指責,我連反駁的力氣都覺得多餘。
“她好心來看我?”我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滴水的袖口。
“是用開水潑我的好心嗎?”
傅允岑看了一眼地上的空咖啡杯,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把何璟宜護得更緊了。
“璟宜懷著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
“你明知道她的情況,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他用那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你以前不是很懂事的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刻薄。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神經。
我為了給他湊學費,在便利店上大夜班的時候,他不覺得我刻薄。
我為了給他買一塊像樣的手表,連續吃了一個月泡麵的時候,他也不覺得我刻薄。
現在,我被人潑了熱咖啡,他卻嫌我沒有讓著一個孕婦。
何璟宜靠在傅允岑懷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允岑,算了,別跟她計較了。”
她嬌滴滴地說著,手卻緊緊抓著傅允岑的衣襟。
“我待在這裏不舒服,我們走吧。”
傅允岑點點頭,扶著她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把工作辭了吧。”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我。
“你在這個位置上,璟宜看著心裏不舒服。”
“辭職後,我會給你一筆補償,足夠你好好生活。”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會辭職。”我冷冷地回答。
傅允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非要這麼倔嗎?”
“你留在這裏,隻會讓大家都不痛快。何家如果真的施壓,你以為你們老板會保你?”
“我是為了你好,趁現在還能拿一筆錢體麵地走,別等到最後很難看。”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傅允岑,你以為你是誰?”
“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人生。”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終於徹底冷了臉。
“隨你便。”
“我該說的話都說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他摟著何璟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客室。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的力氣終於泄了下來。
我走到洗手間,用冷水衝洗著發紅的手臂。
鏡子裏的人形容狼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我知道傅允岑說得出做得到,何璟宜更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很快就會在工作上對我下手。
我沒有立刻回工位,而是拿出手機,給老板發了一條信息,請了半天假。
回到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既然他們不打算放過我,那我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登錄了那個隱藏在雲端的網盤。
裏麵有一個文件夾,原本是我為了記錄我們生活點滴而建的。
有他每次收到轉賬後的語音回複,有他抱怨自己身世可憐的聊天記錄。
還有最近幾天,我在公司暗中收集的,何氏利用業務向我施壓的郵件截圖。
今天在會客室的對話,我也全都錄了下來。
這是我三年來唯一的收獲。
我把這些文件分門別類整理好,加密備份。
第二天去公司,氣氛明顯不對。
部門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很難看。
“晞杳,何氏那邊點名要換掉你。”
“老板也很為難,你知道的,我們公司得罪不起何家。”
主管歎了口氣,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公司給你的補償方案,你看一下,如果沒有異議,今天就可以辦交接了。”
我沒有看那份文件,隻是靜靜地聽著。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主管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晞杳,你別傻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的。何氏那邊發了話,如果你不走,他們就會卡住我們所有項目的尾款。”
“你就算留下來,也會被徹底邊緣化。”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走的,但不是現在。”
我站起身,沒有接那份補償協議。
“手頭的這個項目,是我的心血,我必須把它做完。”
主管急了。
“你這人怎麼說不通呢?何氏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這個周末的慈善晚宴就是最後的期限。”
“如果你到時候還不識趣,他們有的是手段讓你在這個行業裏混不下去。”
慈善晚宴。
我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
那是本市最大的商界交流會,今年由何氏和傅氏聯合主辦。
傅允岑將會在晚宴上正式作為何家女婿亮相。
這也是他們最高光、最在乎顏麵的時刻。
我垂下眼睛,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好,我會去的。”
“等晚宴結束,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