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賣房的進度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
中介找了個急需學區房的買家,對方看重地段,連價格都沒怎麼壓,當晚就付了定金。
我用這筆定金還清了之前以這套房子名義貸出來的、給陸衍公司周轉的那筆欠款。
從這一刻起,我和陸衍在經濟上,徹底切割幹淨了。
接下來的一天半,我都在忙著搬家。
我租了一個安保極好的高檔單身公寓,將自己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打包帶走。
至於陸衍留在門口那幾大袋東西,我直接聯係了收廢品的,以五十塊錢的打包價全賣了。
自駕第三天的傍晚。
我正坐在新公寓的地毯上,慢條斯理地組裝一個小茶幾,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視頻,是語音通話。
剛一接通,陸衍暴怒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陶星苒!你是不是瘋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打開免提,繼續擰著手裏的螺絲。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電話那頭風聲很大,伴隨著汽車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晞晞高反了,頭疼得連路都走不了,都在車後座吐了兩回了!我讓你準備的紅景天和速效救心丸呢?!”
他喘著粗氣,聲音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和焦急。
“你知不知道這裏海拔有四千多米?沒有藥是會死人的!”
我放下螺絲刀,端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藥我準備了。”我語氣毫無波瀾。
“你放屁!”陸衍直接爆了粗口,“我把整個急救包都翻了個底朝天,裏麵除了幾個創可貼和紗布,連個藥渣子都沒有!陶星苒,你就算對晞晞有意見,也不能拿人命開玩笑吧?!”
背景音裏,適時地傳來了南晞虛弱的哭泣聲。
“衍哥......別怪嫂子......可能是我平時得罪她了......她想給我個教訓......”
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我快喘不上氣了......衍哥,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
“別瞎說!有我在,你死不了!”陸衍轉頭安慰了她一句,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冷得像冰,“陶星苒,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以前就算再小性子,也沒有惡毒到這種地步。”
“說完了嗎?”我打斷了他的道德審判。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點開手機相冊,找到了三天前的一段監控錄像。
那是客廳的監控。
當時陸衍在玄關穿鞋,南晞站在沙發旁檢查我準備好的裝備。
“陸衍,看看你的微信。”
我將那段視頻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隻有風聲在呼嘯。
緊接著,傳來視頻播放的聲音。
監控畫麵裏清清楚楚地拍到,南晞趁著陸衍轉頭的功夫,動作熟練地拉開急救包的拉鏈。
她把裏麵裝著紅景天和高反特效藥的幾個小藥盒掏出來,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然後,她轉身,直接將那些藥盒全部扔進了沙發旁邊的垃圾桶裏。
扔完之後,她還特意拿了幾張廢紙蓋在上麵掩飾。
做完這一切,她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喊了一句:“嫂子,這衣服真好看。”
證據確鑿。
視頻播放完畢。
電話兩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甚至能想象到陸衍此刻精彩的臉色。
“看清楚了嗎?”我打破了沉默,聲音冷得刺骨。
“是誰拿人命開玩笑?”
電話那頭,南晞的哭聲突然卡了殼。
“衍......衍哥,你聽我解釋......”她慌亂的聲音傳來,“我當時......我當時是不小心......”
“不小心扔進垃圾桶,還用紙蓋上?”我替她補全了謊言。
陸衍呼吸急促,顯然是被這個反轉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在短暫的沉默後,他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對南晞發火。
“就算是她扔的,那又怎麼樣?”
陸衍的聲音再次傳來,雖然底氣不足,但依然強硬。
“她隻是個女孩子,小孩子心性,可能就是不想吃藥,覺得藥苦,或者覺得沒必要帶那麼多東西占地方。你作為一個成年人,就不能看著她點嗎?”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即使重活一世,聽到他這種毫無底線的偏袒,依然覺得荒謬得可笑。
“她二十四歲了,陸衍。”我輕聲說。
“那又怎樣?在我眼裏她永遠是個妹妹!”陸衍似乎找到了新的道德製高點,“陶星苒,你是不是故意在家裏裝監控,就為了抓她的把柄?你的心機也太深了吧!”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永遠那麼熟練。
“你明知道她把藥扔了,還不提醒我,就眼睜睜看著我們上路,然後在這兒看我們的笑話是不是?”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我現在沒空跟你扯這些!等我帶她下了這道埡口,找到醫院,回去我再跟你慢慢算這筆賬!”
“好啊。”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算算時間,就在今晚了。
“不過,埡口那邊的路不太好走,你們最好快一點。”
“不用你假惺惺地關心!”
陸衍粗暴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我笑了。
關心?
我隻是怕你們走得太慢,錯過了那場為您二位量身定製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