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暴雨季,男友的青梅南晞邀請他去計劃了很久的川西自駕,
我出於擔心,又是講道理,又是一哭二鬧,男友這才勉強答應留在家裏。
南晞卻一個人偷偷上了路,果然遇上了泥石流,屍骨無存。
死訊傳來那天,男友陸衍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轉頭抱住我說:
"幸好你攔住了我,不然我也回不來了。"
我放下心來,也真心實意的為南希悼念了很久,
蜜月旅行他提議去川西時,我以為他完全釋懷了,欣然應下。
車停在四千米海拔的埡口,他牽著我走到崖邊看雲海。
風很大,他忽然收緊了握著我的手。
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笑容卻溫柔極了。
"南晞就是從這兒掉下去的。"
"當時要是我在,她就不會死!"
"是你疑神疑鬼,不讓陪她來自駕,是你殺了她!"
"你得下去給她賠罪!"
墜落的時候我才明白,他沒有一秒鐘忘記過南晞,甚至早早就對我懷恨在心。
再睜眼,我坐在出租屋裏,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
距離南晞出發,還有三天。
陸衍的電話進來了:"寶寶,周末我想......"
"去吧。"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你同意了?"
我笑了一下,
"對啊,祝你們玩得盡興。"
......
“你認真的?”電話那頭,陸衍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詫異。
我甚至能聽到他旁邊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清脆聲響。
“認真的。”我將手機開了免提,扔在麵前的茶幾上,伸手拿過紙箱,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桌上的雜物。
“星苒,你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跟我說話。”陸衍歎了口氣,語氣瞬間切換成了那種熟悉的、包容無理取鬧小孩的無奈,“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直接罵我兩句,別在這兒裝大度,憋壞了又得跟我鬧好幾天。”
我把一本旅遊指南精準地扔進紙箱裏。
“我沒鬧,既然攻略都已經做好了,不去多可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緊接著,一個輕快又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的女聲傳了過來。
“衍哥,嫂子是不是生氣了呀?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一個女孩子自己去川西也沒事的,大不了就是遇到泥石流沒人管嘛。”
是南晞。
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卻偏要裝出一副颯爽兄弟的做派。
陸衍的語氣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瞎說什麼呢,川西那地方路況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連個備胎都換不動,真出事了怎麼辦?”
“可是嫂子不高興啊。”南晞委屈地嘀咕。
“她沒有不高興,她就是小孩子脾氣。”陸衍安撫完她,重新對著聽筒說話,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些許警告的意味,“星苒,晞晞隻是把我當哥哥,我們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要有事早有了。這次去川西,真的隻是去圓她一個心願。”
“嗯,我知道。”我抽出透明膠帶,刺啦一聲撕開。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讓陸衍頓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他似乎鬆了一口氣,又恢複了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笑麵虎模樣,“那我待會兒帶晞晞回家一趟,拿一下越野車的鑰匙,順便把之前買的那些戶外裝備裝上車。你中午想吃什麼?我順路給你買城南那家你最愛吃的栗子蛋糕?”
以前,隻要他覺得虧欠了我,或者想讓我妥協什麼事,就會買那家栗子蛋糕。
其實我不愛吃甜食。
那是因為南晞愛吃,他每次買兩份,順手塞給我一份罷了。
“不用了,我在家等你們。”
我掛斷了電話。
看著屏幕暗下去,我扯了扯嘴角。
站起身,我走向衣帽間,將最裏麵的幾個防塵袋拉了出來。
半小時後,門鎖傳來滴滴兩聲輕響。
陸衍推門而入,南晞跟在他身後,穿著寬大的工裝褲和一件屬於陸衍的衝鋒衣,袖子挽了好幾道,露出纖細的手腕。
“嫂子。”南晞探出頭,衝我咧嘴一笑,眼神卻滴溜溜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哎呀,怎麼這麼亂啊,嫂子你在大掃除嗎?”
客廳中央放著幾個打包好的紙箱。
陸衍微微皺眉,視線掃過那些紙箱。
“星苒,你在幹什麼?好端端的收拾這些廢品幹嘛。”
“斷舍離。”我平靜地看著他,“把不需要的東西清理出去。”
陸衍沒往深處想,隻是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還在氣呢?”他壓低聲音,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寵物,“乖,別鬧了。等我從川西回來,帶你去挑個鑽戒,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他推我下懸崖前,也是用這樣溫柔到極致的眼神看著我。
“戒指不急。”我轉過身,指了指沙發上堆著的一堆裝備,“你們要的自駕裝備,我都找出來了。”
陸衍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愣住了。
沙發上不僅有帳篷、睡袋、工兵鏟,還有幾個嶄新的防塵袋。
南晞眼睛一亮,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扯開最上麵的防塵袋。
“哇!始祖鳥的硬殼!”她驚喜地叫出聲,“衍哥,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也太帥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在落地鏡前轉來轉去。
那是我上個月托人從國外代購的,準備在這個暴雨季用來防備不時之需的頂級衝鋒衣,價值不菲。
陸衍臉色變了變,看向我。
“星苒,這不是你......”
“我覺得那件衣服的顏色太暗了,不適合我。”我打斷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南晞,“既然南晞喜歡,就送給她穿吧,川西那邊冷,防風保暖最重要。”
南晞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這可是嫂子花了大價錢買的吧?不過既然嫂子這麼大方,那我就卻之不恭啦。”
她走到我麵前,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我。
“謝謝嫂子支持我們家衍哥的工作,哦不,是支持我們這趟兄弟之旅。”
她刻意咬重了“兄弟”兩個字。
我看著她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心裏毫無波瀾。
“不客氣。”我彎了彎唇角,“衣服雖然好,但在惡劣天氣裏,能不能保命,還得看運氣。”
南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陸衍立刻皺起眉頭,一把將南晞拉到自己身後。
“陶星苒,你胡說八道什麼?出發前說這種喪氣話,你是不是成心的?”
他眼神裏的責備幾乎要溢出來。
“我隻是提醒你們注意安全。”我淡淡地收回視線。
“行了,別理她,她就是嘴硬心軟。”陸衍轉頭安撫南晞,隨後快速將沙發上的裝備打包拎在手裏。
走到玄關處,陸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星苒,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在抽什麼風。但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能恢複正常。”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
“隻要你乖乖的,陸太太的位置,跑不了。”
“好走,不送。”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門關上的那一刻,南晞嬌滴滴的聲音從樓道裏隱隱約約飄進來。
“衍哥,嫂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突然這麼大方?”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愧疚,欲擒故縱罷了。不用管她,我們走。”
隨著電梯門合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轉身走回客廳,看著空蕩蕩的沙發。
好戲,現在才要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