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那根頭繩去了韓亦行的房間。
他正在收拾設備箱,季薇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很輕。
我走到韓亦行麵前,把頭繩放在桌上。
"這是在隔壁房間衣櫃裏找到的。"
他掃了一眼。
"頭繩?誰的?"
"你告訴我。"
季薇掛了電話走過來,看到桌上的東西,表情沒有變化。
"哦,這好像是我的。上次那個房間暖氣壞了,前台臨時給我換的,可能落在裏麵了。"
她解釋得滴水不漏。
和每一次一樣,理由充分,語氣自然,合情合理。
我看向韓亦行。
他的表情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表情。
每次季薇的解釋成功堵住我的嘴,他臉上都會閃過一瞬間的如釋重負。
不是因為真相大白,而是因為麻煩暫時被處理了。
"詩怡,你看,就是個誤會。"
"所以季薇住過我隔壁那間房?"
"前台安排的,我們出外勤住得近方便協調。"
"多近?"
"你什麼意思?"
"一牆之隔,夠近了吧。"
季薇輕聲歎了口氣,像是在忍耐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嫂子,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真的誤會了。亦行和我之間——"
"你叫他什麼?"
她頓了一下。
"亦行。怎麼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叫韓哥了?"
季薇看向韓亦行。
韓亦行揉了揉眉心。
"搭檔叫名字不是很正常嗎?"
"那她叫我什麼?嫂子。你們之間叫名字,跟我之間叫稱呼。你不覺得這個距離很有意思嗎?"
"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沒有退。
以前每次到這個節點我都會退,說一句"算了",然後回到那個沉默的後座。
但今天不一樣。
因為昨天晚上那份清單上的最後一行還刻在我腦子裏。
"如有對方婚內過錯的證據,請一並提交。"
"韓亦行,你昨晚怎麼知道隔壁房間的被子在衣櫃第二層?"
他的動作停了。
"我隨口說的。"
"酒店被子一般在床上或者壁櫥裏,你精確到了'衣櫃第二層'。"
"因為這邊酒店都這樣放。"
"上個月在安曼住的那間,被子在壁櫥最上麵。你當時自己找了半天沒找到。"
他不說話了。
季薇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那根頭繩。
我看到了。
那個動作暴露了她唯一的一次不從容。
"季薇,你在那間房住了多久?"
"就一個晚上——"
"哪個晚上?"
"上周......前台暖氣維修那天。"
"上周你跟亦行一起出外勤去了沙漠腹地,三天兩夜。酒店的入住記錄會顯示那幾天你的房間沒有刷卡記錄。"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
但她的眼神閃了。
隻閃了一瞬,像被快門捕捉到的那種細微的失焦。
韓亦行走到我麵前,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詩怡,夠了。"
他的力氣很大,但不是憤怒的那種大,是想把一切按下去的那種力度。
"你聽我說,我和季薇之間沒有任何越界的事。她是我的搭檔,她幫過我很多,我也幫過她。我們共同經曆過很多危險的事情,這種關係你不了解,你也不需要了解。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我信了九年。"
"那就繼續信。"
"信到什麼時候?信到你慶功宴上連我的名字都忘了?信到別人以為季薇才是你妻子?信到你的衣服在她身上,你的禮物是她挑的,你的外套她穿,你的房間她住——"
"她沒住我的房間!"
"那隔壁呢?一牆之隔,你連她被子放在哪層都清楚。"
他的手從我肩膀上放了下來。
後退一步,下頜繃緊了。
季薇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不說話。
如果這個時候她哭了,韓亦行一定會衝過去遞紙巾。
她沒哭。
但她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
她拿起自己的設備箱,平靜地說了一句。
"亦行,我先去車上等。嫂子的心情我理解,你們好好聊。"
然後她走了。
留我和韓亦行麵對麵。
她太懂了。
她知道,隻要她退場,韓亦行的憤怒就會全部倒向我。
因為在他看來,季薇是識大體的,而我是無理取鬧的。
果然。
"你滿意了?"
他盯著門口季薇消失的方向。
"她剛才什麼也沒做,你衝她發什麼脾氣?"
"我沒有衝她——"
"你字字句句都在針對她。詩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懂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他沒把那個詞說出來。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無理取鬧。
疑神疑鬼。
歇斯底裏。
隨便哪一個都行,反正在他眼裏都是同一個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氣。
"韓亦行,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季薇不在你團隊裏了,你的生活會有什麼變化?"
他想了一下。
"工作上會很不方便,要重新磨合新人。"
"如果我不在你生活裏了呢?"
他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九年,眉骨很高,眼窩很深,下頜線像是用刀刻的。
每次他出現在鏡頭前,所有人都說記者韓亦行長得像電影男主角。
可電影男主角會在妻子問出這種話的時候,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不是心痛。
不是慌張。
是茫然。
他甚至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
我拉開房門,走廊的冷氣撲麵而來。
"詩怡——"
"韓亦行。"
我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誌亮著綠光。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