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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兩萬塊錢的存折孤零零地躺在櫃台上。

我沒有去拿。

在南城這種二線城市,兩萬塊連個像樣的激光手術療程都做不完,更別提我臉上那塊根本不是普通的胎記。

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了銀行。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我把風衣的領子豎得更高了些。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老破小,是我在這座城市裏唯一的避風港。

我剛拿出鑰匙插進鎖孔,門就從裏麵被拉開了。

媽係著我的圍裙,手裏拿著一把抹布,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怎麼才回來?買個菜要去那麼久嗎?”

她一把將我拽進屋,反手關上門。

“行了,錢的事就算翻篇了。你妹妹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別拉著個臉給誰看。”

我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衣櫃,還有被推到角落裏的單人床。

原本屬於我的那張折疊餐桌被拉到了屋子正中央,上麵鋪著一張嶄新的碎花桌布。

“你這是在幹什麼?”我冷冷地問。

“晚上陳浩要來。”媽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理所當然地說,“家裏那個老房子太破了,拿不出手。你這兒雖然小,但地段好,收拾一下勉強能見客。”

“這是我的出租屋。”我盯著她。

“什麼你的我的?你租房的錢難道不是從你工資裏扣的?你的工資是誰培養出來的?”

媽把抹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心理學專家的口吻又冒了出來。

“夏阮,我發現你現在的共情能力越來越差了。人類社會是需要互相依靠的。你妹妹今天帶未婚夫上門,這是我們夏家跨越階層的關鍵一步。你作為長姐,提供一個體麵的場地,是你應盡的家庭責任。”

我被這套無懈可擊的邏輯氣笑了。

拿走我十二萬的手術費,現在還要征用我僅有的生存空間來粉飾太平。

“我要休息了,請你出去。”我指著門。

“休息什麼休息!”媽瞪起眼睛,“趕緊去菜市場把海鮮買了,陳浩愛吃螃蟹。還有,把你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廉價護膚品都收起來,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下午五點。

門鈴準時響起。

夏筱筱挽著一個穿著假名牌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陳浩,那個傳說中能帶領夏家跨越階層的男人。

他個子不高,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裏提著兩盒不知道從哪個超市打折區買來的保健品。

“阿姨好。”陳浩一進門就熟絡地打招呼,目光在逼仄的出租屋裏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棄。

“哎喲,小陳來了,快坐快坐!”

媽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熱情地接過東西。

夏均申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掏出平時舍不得抽的好煙遞過去。

“叔叔,您抽我這個。”陳浩擺擺手,從自己兜裏掏出一包中華,動作浮誇地抖出一根。

“筱筱說這房子是你們家在市中心投資的房產,我看這麵積也太小了點,以後咱們有了孩子,恐怕轉不開身啊。”

陳浩一邊吐著煙圈,一邊以一種男主人的姿態評頭論足。

夏筱筱臉色變了一下,立刻嬌嗔地錘了陳浩一下。

“哎呀,這隻是暫時給我姐住的啦。等咱們結了婚,這套房子就收回來改成衣帽間。”

我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剛好聽到這句荒謬至極的宣告。

陳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當他看清我那張因為廚房悶熱而沒有戴口罩的臉時,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臥槽,這什麼東西?”他指著我右臉那片暗紅色的印記,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厭惡。

夏均申的臉色沉了下來,立刻衝我吼道:“誰讓你不戴口罩就出來的?還不快滾回廚房去!”

我端著果盤的手指微微發白。

“我是夏阮。這套房子是我自己花錢租的,押一付三,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看著陳浩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語氣平靜。

“還有,我不叫‘什麼東西’。”

陳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夏筱筱,眼神裏帶著質問。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這是你家的房子嗎?”

夏筱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連忙抱住陳浩的胳膊撒嬌。

“哎呀浩哥,我姐那個人從小就自卑,腦子不太正常,總喜歡把家裏的東西說成是她自己的。你別理她。”

她轉過頭,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我說道:

“姐,你嚇到浩哥了,趕緊把水果放下,回你那張小床上去待著。等我們吃完飯你再出來收拾。”

我把果盤重重地擱在桌子上,玻璃和木頭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要吃自己洗,要收拾自己收拾。這裏是我家,我沒有義務伺候你們。”

說完,我轉身走向角落裏的那張單人床,拉上了那道簡易的布簾。

簾子外,陳浩的嗤笑聲清晰地傳進來。

“筱筱,你這姐姐脾氣還挺大。不過也是,長成那樣,是個男人看著都倒胃口。幸虧你隨了阿姨,長得漂亮。”

“浩哥你討厭啦......”

“小陳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喪門星。”夏均申討好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坐在陰暗的床鋪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

我沒有哭。

我隻是在等。

等一個徹底將他們從我生活中剝離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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