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吃完飯，我故意提起一個話題。

"晏池，我最近月經沒來。"

他正在刷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多久了？"

"快兩周了。"

"那明天去醫院查查？"

"嗯，可能就是不規律，別太緊張。"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他很快恢複了正常，還湊過來摸了摸我的肚子："要是真懷了，那可太好了。"

但他的眼睛沒有笑。

嘴角的弧度是標準的，可瞳孔沒有放大，眉心有一條極細的豎紋，那是他算計時才有的表情。

我太了解他了。

或者說，我以為我了解他，現在才真的開始了解他。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醫院，當然不是真的查懷孕。

我讓相熟的醫生朋友開了一張模糊的B超報告，上麵寫著"宮內早孕待確認"。

拍了照，發給顧晏池。

他的回複來得很快："老婆，真的假的？我現在就回來陪你！"

語氣興奮，連發了三個感歎號。

但我知道他興奮的不是當父親。

一個有妻子有女兒的男人，不需要再興奮一次。

他興奮的是，這個孩子能把我拴得更緊。

我回他：沒事，醫生說還要複查，你忙你的。

他說好好好，老婆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然後我看到監控畫麵裏，他撥出了一個電話。

畫麵沒有聲音，但他的口型我看得很清楚。

他叫的是：南茉。

通話持續了十一分鐘。

掛斷之後，他在辦公椅上坐了很久，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複雜。

然後他又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這次時間更短，隻有三分鐘。

掛斷之後，他起身去了洗手間。

監控捕捉到他走出洗手間時的表情，如釋重負。

他做了什麼決定，我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

果然，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大束玫瑰。

"老婆，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他把花放在桌上，拉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

"我有個遠房表妹，叫周南茉，最近從老家來這邊發展，暫時沒找到房子，我想讓她先住咱們家的客房，你看行不行？"

我心裏冷笑。

來了。

"她還有個剛滿周歲的女兒，老公在外地工作，一個人帶孩子挺辛苦的。"

我裝出為難的樣子："家裏突然住進來兩個人......"

"就住一陣子，等她找到房子就搬走。"他握緊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來回摩挲。

"你心疼心疼我這個表妹，她從小沒爸沒媽，我就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綻開一個笑容。

"行啊，你怎麼不早說？你表妹就是我表妹，而且......"

我歪頭看著他："周南茉？這名字好耳熟......等等，她是不是做家居代理的？"

顧晏池愣了一下："你認識？"

"她是我客戶啊！怪不得每次下單那麼爽快，還以為是我業務能力強呢，原來是你表妹在照顧我生意。"

我輕輕拍了他的手臂，語氣裏全是嗔怪。

"你早說是你表妹，我好給表妹打折啊。"

顧晏池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笑著摟住我："我也是剛知道你們有業務往來。"

"那就這麼定了，"我站起來，"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枕頭被子都換新的。"

"老婆你真好。"

他在背後說了這句話的時候，我正走向客房。

背對著他，我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客房有兩個我新裝的攝像頭。

一個在書架頂層的綠蘿盆裏，一個在床頭燈的底座裏。

就怕你們不來。

周南茉搬進來的第一天，帶了三個行李箱和一輛嬰兒推車。

她抱著女兒站在門口，衝我笑得靦腆又感激。

"帝姐姐，真是太麻煩你了，等我找到房子馬上搬走。"

孩子叫顧慕珠，白白嫩嫩的，睫毛很長，眼睛和顧晏池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伸手逗了逗孩子的下巴，她咯咯笑起來。

"多可愛啊。"我說。

周南茉抱著孩子進了客房，我幫她把行李推進去。

關門前，她拉住我的手："帝姐姐，你人真好。"

那隻手白皙柔軟，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戒痕，和顧晏池左手無名指上的那道如出一轍。

"應該的。"我把手抽回來，"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同住的日子比我預想的來得更難熬。

第一個晚上，周南茉在客廳用我的廚房給孩子熱奶粉，把灶台弄得一塌糊塗。

我沒說什麼，擦幹淨了。

第二天中午，她打電話向顧晏池撒嬌，說客房的枕頭太硬了睡不慣。

顧晏池當著我的麵說："老婆，主臥那個乳膠枕你不是有兩個嗎？給南茉一個唄。"

那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訂製款，一個三千多塊。

"好。"我說。

把枕頭遞給周南茉的時候，她捧在手裏，笑眯眯的："謝謝帝姐姐，我就說你人最好了。"

到了第三天，事情升了級。

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沙發上鋪滿了嬰兒用品。

茶幾上全是奶瓶和紙巾，電視正放著巧虎，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的工作資料從書桌被移到了地上，因為周南茉說書房的桌子給孩子當爬爬墊正好合適。

"帝姐姐你別生氣，"她坐在書房地上，抱著顧慕珠，表情無辜。

"我不知道那些文件重不重要，但是小珠子要學爬了，客房太小了。"

"那些是合同。"

"啊？那我下次注意。"

她嘴上說著注意，手上卻在翻我的資料夾，從裏麵抽出一張彩色打印紙給孩子玩。

那是下周要給甲方看的提案封麵。

我走過去，蹲下來，把資料從孩子手裏輕輕抽出來。

"這個不能玩。"

顧慕珠哇的一聲哭了。

周南茉立刻變了臉色，抱起孩子哄了兩聲，眼圈紅了。

晚上顧晏池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跟我打招呼，而是衝進客房：

"南茉，你哭了？誰欺負你了？"

我站在客廳聽他們的對話。

"哥，沒有，是我不好，我不該動帝姐姐的東西。"

"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