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打車把我送到了住處樓下。

全程沒說話，我也沒說。

下車的時候他隔著車窗喊了一句。

"明天我來接你，別忘了生日。"

我沒回頭，關上了單元門。

回到房間，脫了外套，手機掉出來摔在地上，屏幕沒碎，但通知欄彈了一條新消息。

是周鹿鹿的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寫著："嫂子！今天好開心認識你，以後我們常約呀～"

我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很久，點了同意。

她秒回。

"嫂子你到家了嗎？雲舟有沒有送你回去？"

"到了。"

"那就好，他今天太累了，你別跟他吵架哦，他這個人一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

"嗯。"

"對了明天是你生日對吧？雲舟跟我說過，他可重視了！"

我盯著這行字。

他跟她說過我的生日。

"他跟你說了什麼？"

"就說想給你錄首歌，還問我棚子哪個好。是我幫他推薦的錄音棚哦，那個棚子設備超好的，你肯定喜歡！"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原來他為我準備的生日驚喜，連選棚子都是問她的意見。

"謝謝你。"

"客氣什麼呀，你是雲舟最重要的人，幫你就是幫他。"

最重要的人。

今晚第三次聽到這四個字了。

第一次是在台上，他對著話筒說的。

第二次是周鹿鹿的朋友圈。

第三次是她發給我的消息。

同一個詞，三個完全不同的指向。

我關了手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起了兩年前的事。

那時候俞雲舟的樂隊還在酒吧駐唱，每周三和周六，固定兩場。

我下了班就去，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點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聽他唱完整場。

散場以後他會走過來，把吉他靠在我旁邊的高腳凳上，問我今天唱得怎麼樣。

我說很好。

他就笑，笑的時候會伸手捏一下我的臉。

那個時候周鹿鹿還沒加入樂隊。

鍵盤手是一個叫阿默的男生，彈得一般，但人很隨和。

後來阿默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外地，位置空出來。

俞雲舟說他找了個新的鍵盤手，很厲害，從小學古典出身。

第一次見周鹿鹿是在排練室。

她穿了一件藍色的衛衣，頭發紮成高馬尾，進門的時候鞋帶鬆了，絆了一下。

俞雲舟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抬頭衝他笑了一下，說謝謝學長。

學長。

原來他們是校友。

他從沒跟我提過這層關係。

那之後排練越來越頻繁，每周三、六變成了每周四天。

我照常去酒吧等他，但他散場以後不再第一個走向我。

而是先和周鹿鹿討論今晚的曲目，哪裏銜接得不好，哪裏可以改。

五分鐘變成十分鐘，十分鐘變成半小時。

我坐在角落等著，美式從熱的喝到冰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走過去，他正用手機給周鹿鹿放一段demo。

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耳機一人一隻。

我站在旁邊，他們都沒發現。

"咳。"

他抬頭。

"哎，你還沒走？"

還沒走。

不是"你等了好久了"，不是"對不起讓你等了"。

是"你還沒走"。

好像我應該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從那之後，我就不去酒吧了。

他問過一次，怎麼不來了。

我說最近加班。

他說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然後發了一張排練室的照片，裏麵有五個人。

周鹿鹿站在他旁邊，比了個耶。

照片下麵他配的文字是："新陣容，磨合中。"

我放大了那張照片，看到他右手搭在她的鍵盤架上，手指離她的手腕不到兩厘米。

可能什麼都不是。

可能隻是站位問題。

但我開始失眠了。

手機亮了，是淩晨十二點整。

周鹿鹿在朋友圈發了一條。

一張錄音棚的照片，調音台上擺著兩杯咖啡，熱氣模糊了鏡頭。

配文："又是肝到半夜的一天，但和對的人做喜歡的事，不算加班。"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俞雲舟。

時間是十二點零一分。

而他給我發的晚安消息，至今沒有來。

我把聊天框翻到最上麵，找到他最近一次主動找我說話的記錄。

是三天前。

"幫我看看這段歌詞，哪句更好。"

後麵附了兩個版本的歌詞。

A版本裏寫著"你說你最愛的是晚風"。

B版本裏寫著"你說你最愛吃青提"。

我當時回的是A。

他用了B。

手機屏幕暗下去，天花板上映著窗外的路燈光。

我翻了個身，攥著被角。

明天是我的生日。

二十五歲。

他說好了要給我錄一首歌的。

錄音棚已經退了。

但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