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一個透明人一樣坐在分診台。

沒有處方權，沒有搶救資格，我唯一的工作就是給病人量血壓、測體溫，然後把他們分配給各個診室。

急診科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是竊竊私語。

“聽說沈醫生是因為嫉妒桑落，故意在搶救的時候甩手不幹，被陸主任停職了。”

“真的假的？沈醫生平時看著挺專業的啊。”

“專業有什麼用？心胸狹窄唄。你看人家桑落，脾氣多好，現在陸主任走到哪都帶著她，簡直就是當接班人培養呢。”

這些流言蜚語，像長了腿一樣在科室裏亂竄。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放出去的。

桑落每天都會特意繞到分診台來跟我打招呼。

她總是端著一杯溫水，或者拿著一點小零食，用全科室都能聽見的柔弱聲音對我說：“微瀾師姐，你今天在分診台辛苦了。景明師兄說你還在生悶氣，讓我多來看看你。”

她用最無害的姿態，坐實了我“心胸狹窄、嫉妒後輩”的罪名。

我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給她任何臉色。

我隻是平靜地接過她的東西，然後淡淡地說一句：“謝謝，你去忙吧。”

我的平靜，顯然讓桑落有些不安。

她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痛苦或者屈辱的痕跡，但她失敗了。

這天夜班。

天空下起了暴雨，急診科大廳裏彌漫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

陸景明走到分診台前，手裏拿著一份排班表。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微瀾，這幾天在分診台感覺怎麼樣？心境平和一些了嗎？”

他語氣溫和，仿佛一個寬宏大量的長者在原諒一個犯錯的孩子。

“挺好的。”我頭也沒抬，繼續整理著手裏的分診記錄。

陸景明微微皺眉，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孔。

“今晚天氣不好，急診大概率會有突發事件。你雖然停了主班，但如果人手不夠，你也要隨時準備頂上。”

“當然，前提是你不要再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他交代完這些，轉身走向了搶救室。

也就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我白大褂口袋裏的手機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一條，而是連續三條短信。

【連環車禍，多發傷。】

【一號床，張力性氣胸。】

【三號床，心肌梗死。】

我看著這三條短信，瞳孔猛地收縮。

前世，也是在這個雨夜，發生了一起極其慘烈的連環撞車事故。

十幾名重傷員同時湧入急診科。

整個科室亂成了一鍋粥。

當時我也是收到了這樣的短信，然後在混亂中，精準地找到了需要緊急處理的病人，成了全場的救世主。

而這一次，短信又來了。

“嗚——嗚——嗚——”

數輛救護車的警報聲在雨夜中撕裂長空。

急診科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擔架車一輛接一輛地推了進來。

鮮血、哀嚎、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

“快！全員上陣！啟動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預案！”陸景明在搶救室門口大聲指揮。

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衝了上去。

我被分配去處理一些輕傷員。

大廳裏亂作一團，每個人都在奔跑。

就在這時，桑落氣喘籲籲地跑到我麵前。

她白大褂上沾著血，神色慌張，聲音裏帶著哭腔。

“微瀾師姐，搶救室實在忙不過來了！三號床有個大爺，胸痛得厲害，景明師兄在給一號床做胸腔閉式引流，讓我趕緊過來叫你幫忙看看！”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雖然慌亂，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三號床。

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剛收到的那條短信：【三號床，心肌梗死。】

我快步跟著桑落走進搶救室。

三號床上躺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雙手死死捂著胸口，麵色蒼白，滿頭大汗，痛苦地呻吟著。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正顯示著危險的波形。

“師姐，他剛才說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肯定是心梗！趕緊給他含服硝酸甘油，然後推抗凝藥吧！”桑落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這一切，和前世的流程幾乎一模一樣。

前世，我就是在這種極度混亂和緊張的氛圍下，被短信和桑落的催促雙重洗腦，直接下了醫囑。

我伸出手，準備去拿急救車上的硝酸甘油。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藥瓶的那一瞬間，我停住了。

我轉過頭，看向桑落。

她正緊緊盯著我的手，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

而我，視線越過了她，落在她白大褂的右側口袋上。

那裏的布料很薄，隱約透出手機屏幕的微光。

那一閃而過的微光，和幾天前在值班室裏的那一次，完美重合。

那一刻，我腦子裏像劈過一道閃電。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違和感，所有前世今生的謎團，在這一瞬間徹底串聯了起來。

我終於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