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他掏出手機，慢條斯理地撥通了我媽的號碼。

“喂，伯母，是我，清霽。”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乖巧溫馴，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微吟今天心情不太好。是這樣的，我們剛才路過一個算命攤，那先生說她今年不宜遠行。”

電話那頭我媽立刻緊張起來，聲音大得連我都能聽見：“什麼？那可不行！這幾天不是說要去什麼盤山公路嗎？”

“是啊，我也是這麼勸她的。”陸清霽看我一眼，眼神溫柔得讓人窒息，“可是微吟脾氣倔，非說交了定金一定要去，我實在勸不住她。”

“她敢！清霽你把電話給她！”

陸清霽將手機遞到我麵前，嘴角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伯母要跟你說話。”

我沒接手機，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如何用最溫柔的語氣，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打著愛的旗號，光明正大地剝奪我的選擇權。

前世，就是這張溫和的麵具，讓我一次次妥協，一次次退讓，直到退進那個萬劫不複的深淵。

“怎麼不接？伯母在等你。”陸清霽的手往前送了送，語氣越發輕柔。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

“媽。”

“沈微吟我告訴你，那個什麼破自駕遊你絕對不許去！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媽的咆哮聲震得耳膜發疼。

“媽，隻是算命的隨口一說......”

“寧可信其有！清霽平時多順著你？這次他都來找我了，說明事情嚴重！我已經打電話停了你的信用卡，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在學校待著，哪都不許去！”

嘟的一聲，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陸清霽走上前，從我手裏抽出手機，順勢將我擁入懷中。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繾綣：“微吟，我都是為了你好，別鬧了，好嗎？”

楚葭在一旁捂著嘴偷笑，一副看戲的姿態。

我靠在陸清霽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氣，隻覺得渾身發冷。

這哪裏是愛，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被陸清霽以“安撫情緒”為由送回宿舍後，我坐在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

前世那場車禍，警方最後的定論是刹車失靈加上雨天路滑。

車上五個人，負責開車的班長當場死亡，副駕駛的女生和後座的一個男生也沒能搶救過來。

另外兩個重度殘疾，一生盡毀。

如果那隻是單純的意外，為什麼瞎子老陳能算得那麼準？

如果不是意外，那輛車究竟是誰動的手腳？

陸清霽今早特意帶我去那條街買糕點，然後“偶然”路過那個算命攤，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我閉上眼，前世陸清霽在病床前那張悲痛欲絕的臉，和今天他打電話停我信用卡時那副溫潤的模樣交疊在一起。

剝奪我的資金，切斷我私自出行的可能。

他真的是在保護我，還是在確保我能完美地避開這輛必死無疑的車，從而對我進行深度的精神洗腦？

“微吟，發什麼呆呢？租車的尾款得付了啊。”

室友林曉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租車合同。

她就是前世在副駕駛喪生的那個女生。

“曉曉。”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輛車，是誰負責聯係的？”

林曉被我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著我：“怎麼了？是楚葭幫忙聯係的啊。她說她有個遠房表哥在租車行當經理，能給咱們打個七折，還能挑一輛剛做過保養的七座商務車。班長覺得劃算，就定下來了。”

楚葭？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楚葭並沒有跟我們一起去，她說是肚子痛。

她一個貧困生，哪來的什麼遠房表哥當經理？

“帶我去看看那輛車。”我語氣不容置疑。

“啊？現在？”林曉看了一眼時間，“車停在學校後街的臨時停車場，鑰匙在班長那裏，不過我們可以去看看外觀。”

“走。”我連包都沒拿，拉著林曉就往外走。

午後的陽光十分刺眼，我卻覺得手腳冰涼。

剛走到後街停車場，我就看到了那輛銀色的商務車。

以及，站在車旁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葭。

她正低著頭，跟一個穿著修理工製服的男人交頭接耳。

男人手裏還拿著扳手，鬼鬼祟祟地往車底看了一眼。

“楚葭？”林曉疑惑地喊了一聲。

楚葭猛地回過頭，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露出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小跑著迎上來。

“微吟姐，曉曉，你們怎麼來啦？”

“你在幹什麼？”我目光越過她，死死盯著那個拿著扳手的男人。男人見狀，立刻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子，溜得比兔子還快。

“沒什麼呀。”楚葭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來看看車洗幹淨沒有。那個師傅是附近修車鋪的，路過順便問我要不要打蠟。”

“修車鋪的師傅，會拿著扳手問你要不要打蠟？”我冷笑一聲，直接走向那輛車。

楚葭見我要去檢查車，立刻伸手攔住我。

“微吟姐，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她眼眶說紅就紅，聲音裏帶上了哭腔，“我知道你因為清霽哥不讓你去自駕遊生我的氣，可你也不能把火撒在車上啊。”

“讓開。”我沒心思跟她演戲。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突然從後麵攥住了我的胳膊。

“微吟，你在這裏鬧什麼？”

我回頭，對上陸清霽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依然穿著那件妥帖的白襯衫，眉眼溫潤，可攥著我胳膊的力道卻極大，仿佛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清霽哥。”楚葭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躲到陸清霽身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隻是來檢查一下車，微吟姐就凶我，還懷疑我對車做了什麼手腳。我好心幫大家租車，還要受這種委屈......”

林曉見狀，也趕緊拉了拉我的衣角：“微吟，你別這樣，楚葭也是好心。”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至極。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明明楚葭和那個男人形跡可疑，可就因為陸清霽的出現，就因為楚葭會哭，我瞬間成了無理取鬧的惡人。

“好心？”我盯著陸清霽，一字一句地問，“既然是好心，為什麼那個男人看到我們就跑？既然是好心，你為什麼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裏？”

陸清霽鬆開我的胳膊，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濕巾，溫柔地替我擦去額頭的汗水。

“微吟，你太敏感了。是我讓小葭來檢查車況的，那個師傅也是我找來檢查胎壓的。我本意是想確認這輛車安全，再去跟你媽媽求情，看能不能讓你去。”

他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受傷。

“我滿心滿眼都在為你考慮，你卻在這裏懷疑我，懷疑小葭。微吟，你以前不是這樣不講理的人。”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受委屈的位置。

林曉看向我的眼神已經變了，帶上了幾分責備：“微吟，陸學長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這麼懷疑他？再說這車本來就是楚葭幫忙聯係的，人家圖什麼呀。”

“她圖什麼，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我推開陸清霽的手，不想再看他那副偽善的嘴臉。

“這輛車不能開。林曉，去告訴班長，退租，或者換一輛。”

我轉頭看向林曉，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就因為你剛才莫須有的懷疑，就要大家臨時換車？”楚葭怯生生地開口，“可是定金是不退的呀，大家都是學生，本來預算就緊......”

“定金我出！”我斬釘截鐵。

陸清霽卻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微吟，伯母已經停了你的卡，你拿什麼出？”

他看著我，眼神依然是那麼溫柔，像是在看著一個鬧脾氣、最終還是得乖乖回家的寵物。

“別鬧了，跟我回去。”他朝我伸出手。

我看著那隻白皙幹淨的手，胃部一陣痙攣。

他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剝奪了我的話語權，現在還要在所有人麵前，將我塑造成一個因為嫉妒而無理取鬧的瘋子。

如果我此刻堅持換車，在林曉他們看來，我就是一個拿不出錢還要擺闊姐譜的神經病。

可是，那是一車人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