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元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似乎從來沒想過,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以前的我,連對他說話聲音大一點都怕嚇著他。
“蕭長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連太女都不叫了,直接直呼我的名諱,臉上的溫雅偽裝撕裂了一角。
“你為了逼我低頭,竟然連這種傷人的話都說得出口?”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屈服,讓我主動求你賜婚嗎?你做夢!”
我剛想讓他滾遠點,一旁的花叢後突然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個人。
沈昭紅著眼眶,一把抓住了裴元琛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昭兒的錯。”
“是昭兒不該貪戀元琛哥哥的兄妹之情,惹殿下生厭。”
她虛弱地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若是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求殿下千萬別拿自己的婚事賭氣。”
“若是殿下真的因為我錯失了良緣,昭兒唯有以死謝罪了。”
沈昭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我在無理取鬧。
果然,裴元琛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
再看向我時,他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明晃晃的厭惡。
“殿下看到了嗎?昭兒處處為你著想,而你呢?”
“你仗著自己太女的身份,為所欲為,簡直不可理喻。”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日不選我,我也絕不會向你低頭!”
我看著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忍不住鼓起掌來。
“真是感人至深。”
“既然你們這麼情深意重,不如本宮明日就去求母皇,給你們賜婚如何?”
裴元琛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殿下不必拿這種話來威脅我。”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你若是真有這個膽子,剛才在大殿上就該直接說出來。”
“你終究還是舍不得我。”
我被他的自戀惡心到了極點。
“來人。”我厲聲開口,“把這兩個礙眼的東西給本宮轟出去。”
內侍們立刻上前,不顧裴元琛鐵青的臉色,強行將他們請了出去。
當晚,母皇的聖旨就到了。
不是賜婚,而是收權。
傳旨的太監尖著嗓子,宣讀著母皇的訓斥。
“太女行事乖張,不堪重任,暫去巡防營監察之權,閉門思過三日。”
我跪在地上,心頭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的好母皇。
她為了讓我向裴元琛低頭,為了讓我乖乖做一個受世家掣肘的儲君,連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兵權都能說撤就撤。
前世她也是這樣,一步步逼我退讓,直到我徹底淪為一個空殼子。
“殿下,陛下說了,隻要您去裴府向大公子服個軟,這巡防營的牌子,隨時能給您送回來。”
老太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不必了。”
我站起身,冷冷道,“這牌子,母皇想收便收回去。”
老太監驚愕地看了我一眼,搖著頭走了。
夜裏,外麵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坐在窗前,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出神。
一陣冷風猛地灌入門窗,燭火劇烈搖晃了一下。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具帶著濃烈水汽和血腥味的身體,無聲無息地翻進了我的寢殿。
冰冷的匕首瞬間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裴元朗渾身濕透,黑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太女殿下真是好興致,大半夜不睡覺,在等誰呢?”
他聲音嘶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等裴元琛那個廢物來安慰你嗎?”
匕首往裏壓了壓,我的脖頸傳來一絲刺痛。
我沒有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充血的眼睛。
“我在等你。”
裴元朗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寸。
但他很快又咬緊了牙關,眼神越發凶狠。
“少他娘的在這給我灌迷魂湯。”
“你為了氣裴元琛,大庭廣眾之下拿我當筏子,真以為我裴老二是不敢殺人的蠢貨?”
“你知不知道,整個京城現在都在笑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