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傍晚,陸念妍提前回了家。
她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裏攤開的行李箱,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你這是幹什麼?"
我蹲在地上疊衣服,沒抬頭。
"想回去看看我媽,住幾天。"
她把公文包放下,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怎麼突然要回去?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就是想她了。"
她看了我幾秒,伸手把行李箱合上了。
"別去了,讓你媽來這邊住。"
"我打個電話,讓人去接。"
我抬頭看她,她的表情認真又體貼,跟求婚那天一模一樣。
那天她單膝跪在我麵前,手裏捧著一個小盒子,說:"裴聞禮,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當時我鼻子酸得厲害,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現在想起來,眼眶還是會酸,但性質不一樣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送你。"
"陸念妍。"
我叫了她全名,她微微一愣。
"我就回去住兩天,你不用這麼緊張。"
她盯著我,嘴角慢慢恢複了笑容。
"好,那你早點回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冰箱裏有你愛吃的草莓,我給你裝上。"
她轉身去廚房的時候,我看見她摸了一下褲兜裏的手機。
不到十秒,廚房裏傳來她壓低聲音打電話的動靜。
我沒聽清內容,但我猜她在跟沈祈願報信。
她以為我要跑了,要提前通知他。
草莓裝好以後,她幫我拎著箱子送到樓下。
出租車來了,她打開車門讓我上去。
關門之前,她彎腰湊到窗口。
"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說好。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我讓司機調了頭。
我沒有回我媽那邊,而是去了蘇錦棠事務所。
到的時候,她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桌上鋪滿了資料。
"你看這個。"
她推過來一份調取的通話記錄。
"沈祈願在季洛辰失蹤前三天,和他通過七次電話,每次都超過二十分鐘。"
"溫遲安失蹤前,也有類似的通話模式。"
"而且這兩次失蹤,陸念妍都剛好不在本市。"
我翻著那些記錄,手指一頁一頁劃過去。
"你的意思是,她不知道?"
蘇錦棠搖了搖頭。
"不確定,但有一種可能,她知道,隻是默許了。"
我愣住了。
她接著說:"陸念妍每次和新的男孩在一起,都是用同一套話術。"
"裝成救贖者,從精神上讓對方產生依賴。一旦沈祈願發現了新目標的存在,就會出手清除。"
"她享受被愛,他負責清場。"
"這不是夫妻矛盾,這是一條流水線。"
會議室的燈管有一盞壞了,忽明忽滅地閃著,照得滿桌子的文件明暗交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和陸念妍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半夜,她接了一個電話。
掛掉以後她翻了個身,眼睛是睜著的。
我問她誰打來的,她說打錯了。
但她的手在發抖。
我當時以為她做了噩夢,拍著她的肩哄了半天。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電話,會不會就是沈祈願打來的。
會不會是在告訴她,又一個男孩消失了。
"聞禮。"蘇錦棠把我從回憶裏拉回來。
"目前的證據還不夠,如果要報警立案,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東西。"
"什麼樣的?"
"最好是沈祈願親口承認,或者和兩個失蹤案相關的實物證據。"
我咬了一下嘴唇。
"如果我能讓他主動開口呢?"
蘇錦棠看了我一會兒。
"你要怎麼做?"
"他讓我消失。"
"那我就消失給他看。"
"一個已經消失了的人,他就不會再防備了。"
蘇錦棠沉默了幾秒,把一個巴掌大的錄音器推到我麵前。
"帶著這個。"
"不管發生什麼,先保命。"
我拿起錄音器,攥在手心裏。
很輕,比一枚硬幣重不了多少。
但它是兩條人命的重量。
從事務所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街燈把影子拖得很長,我一個人走在路上,風從領口灌進來,冷得發顫。
手機響了,是陸念妍。
"到了嗎?怎麼不發消息?"
"剛到,在收拾東西,忘了。"
"那早點休息。"她的聲音溫柔得像裹了一層棉。
"聞禮,想我了就打電話。"
我說好,掛了。
站在路燈底下,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很小,很孤單。
三年前她在天台上對我說,跟我走吧。
我跟她走了,以為走向的是光。
現在發現,那道光後麵,全是深淵。
我假裝回了我媽家,實際上在蘇錦棠安排的公寓裏住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陸念妍打來電話。
"聞禮,回來吧,家裏有客人。"
"什麼客人?"
"我表哥,從外地來的,帶著個孩子,暫時沒地方住。"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表哥。
"好,我下午回去。"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休閑T恤,翹著腿在看手機,像這個家的男主人。
旁邊的地毯上,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在玩積木。
她抬頭看我一眼,眉眼和陸念妍如出一轍。
男人抬起頭,衝我笑了一下。
"你就是聞禮弟弟吧?念妍經常提起你。"
他的聲音溫和有禮,和電話裏那個居高臨下的男人判若兩人。
但我不會認錯。
是他,沈祈願。
"表哥"這個稱呼,像一把鈍刀子剜在胸口上。
陸念妍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笑著介紹。
"這是祈願,我姑媽的兒子,從小關係就好。"
"思妍還小,祈願一個人帶不過來,先在咱家住段時間。"
她說得自然又坦蕩,像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我看著她,她回以一個毫無破綻的笑。
"辛苦你了,幫忙照顧一下。"
那天晚上,沈祈願住進了次臥。
我在主臥收拾床鋪的時候,他推門進來了。
陸念妍在樓下遛彎還沒回。
他靠在門框上,臉上的笑已經換了一副樣子。
"我還以為你真的走了。"
我沒回頭,繼續整理床鋪。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壓低聲音,語氣像刀片劃過玻璃。
"你知道我為什麼敢住進來嗎?"
"因為她永遠不會當著我的麵選你。"
"她不敢。"
我把枕頭放好,轉過身。
"表哥,要不要喝杯水?路上累了吧。"
他被我這句話噎住了,臉色變了變。
樓下傳來開門聲,是陸念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