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到一束匿名玫瑰的時候,老婆陸念妍正在我家廚房煎牛排。
卡片上寫著:恭喜你被選中,陸念妍丈夫邀請你本周三喝下午茶。
我以為是惡作劇,拍了照發給陸念妍看。
她刀頓了一下,笑著說:
"哪個無聊的人,別理。"
周三我沒去,但當晚我在她外套口袋裏摸到一張幼兒園接送卡。
上麵貼著一個三歲女孩的照片,和陸念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監護人一欄寫著兩個名字,陸念妍,和一個我從沒聽過的男人。
我把接送卡原樣放回去,洗了手,繼續給她熬湯。
第二天她出門上班,我翻出那張卡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視。
"接得挺快,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我沒說話。
他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是第三個了,她有一種癮,得不斷確認自己被人愛著。"
"但我才是她的丈夫,法律意義上的,唯一的!"
"你手裏那張結婚證,我勸你拿去鑒定一下。"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尖開始發涼,他沒給我消化的時間。
"我給你三天,自己消失。"
......
"三天?"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接話。
"怎麼,你還想討價還價?"
我靠著洗手台,指甲陷進掌心裏,疼得剛好能讓腦子轉起來。
"我隻是想確認,三天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笑了一聲,那種笑不是高興,是一種篤定。
"你比前兩個聰明。"
"前兩個又哭又鬧,又是要死要活,又是威脅要報警。"
"結果呢?"
他停了停,語氣忽然變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結果他們都消失了,幹幹淨淨的,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後背一陣發涼,但沒讓聲音抖。
"好,我答應你。"
"三天後我會搬走,不會帶走任何東西。"
他似乎很滿意。
"識趣的人不多,希望你說到做到。"
電話掛斷,屏幕暗下去。
我站在廚房裏,灶上還燉著排骨湯,咕嚕咕嚕冒著泡,香味彌漫整個房間。
排骨是老婆陸念妍昨晚特意從超市拎回來的,她說最近我氣色不好,讓我多喝湯補補。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用圍裙擦手,朝我笑。
那個笑我見過太多次了。
第一次見是三年前,我站在醫院天台的欄杆外麵,風很大,頭發糊了滿臉。
她路過,什麼都沒問,隻是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說了一句:
"下麵風景不好看,跟我走吧。"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要救一個陌生人。
她語氣真誠:"因為你站在那裏的樣子,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信了。
信了三年。
湯溢出來了,浮沫順著鍋沿往下淌,我關掉火,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
那個男人說他給我三天。
我給自己的時間,比三天長一點。
下午我去了趟民政局。
拿著結婚證排了號,等叫號的時候,旁邊一對小情侶在拍合照,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的。
輪到我的時候,窗口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證件,敲了幾下鍵盤,然後抬頭看我。
"你確定要查?"
我說確定。
她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係統裏沒有我和陸念妍的婚姻登記記錄。
一條都沒有。
我盯著那個空白頁麵,手指慢慢攥緊了證件。
三年前她帶我去領證那天,下著小雨,我沒帶傘,她把風衣舉在我頭頂。
出來的時候,她把那本紅色的小本子遞給我,說:
"收好,這是你的。"
我收了三年,放在床頭櫃最裏麵那一層,每次失眠的時候會拿出來看看。
原來我看了三年的東西,是假的。
從民政局出來,天灰蒙蒙的,風裹著灰塵往臉上撲。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然後打了一個電話。
不是打給陸念妍,是打給我大學時期的同學蘇錦棠,現在在律所工作。
"蘇錦棠,我需要一個律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發生什麼事了?"
"幫我查一個人,沈祈願。"
"還有,幫我查兩個人的下落。"
"什麼人?"
"兩個男人,應該在最近三年內,從這座城市消失過。"
蘇錦棠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句。
"你先別打草驚蛇。"
我掛了電話,走回小區。
電梯裏的鏡子照出我的臉,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門打開的時候,陸念妍已經到家了。
她站在玄關換鞋,看見我,笑了一下。
"買什麼去了?手怎麼這麼涼。"
她握住我的手,往自己口袋裏塞。
那隻口袋,昨晚我從裏麵摸出過一張幼兒園接送卡。
"沒買什麼,就是出去走走。"
她揉了揉我的頭發。
"湯熬好了?我嘗嘗。"
她轉身往廚房走,背影隨意又鬆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說過的另一句話。
那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有天半夜我做噩夢,她把我從夢裏搖醒。
我抱著她,她拍著我的背說:
"沒事了,以後所有的壞事都跟我說,我替你擋。"
可現在,最壞的那件事,就是她本人。
廚房裏傳來她掀鍋蓋的聲音。
"聞禮,湯味道不錯,過來喝。"
我應了一聲,換好拖鞋,走進廚房。
她遞給我一碗湯,我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很燙,舌尖有點麻。
她靠在灶台邊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慢點喝,別燙著。"
我抬頭看她,忍住了所有想說的話。
因為蘇錦棠說得對。
別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