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筷子放下來。
"慎言哥,你對念蘅真好。"
他怔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我就是覺得她項目有前景,你別多想。"
裴念蘅接話很快。
"慎言確實隻是在投資方麵幫忙,墨榆,你不要把好心人往壞處想。"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落在我耳朵裏像一記耳光。
她在替他說話。
在我麵前。
用那種"你不懂事"的語氣。
我低下頭,"嗯"了一聲。
吃完飯,裴念蘅說送慕慎言回去,讓我在門口等她。
十五分鐘。
他們在車裏待了十五分鐘。
我站在飯店門廊下麵,雨停了,空氣裏有濕漉漉的草木味。
十五分鐘後她回來,嘴唇比走時紅了一點。
"走吧。"她牽我的手。
我伸出手,任她握住。
周末,她又提出去自駕。
"盤山公路,風景特別好,我查了路線。"
這次我沒拒絕。
但出發前一天晚上,我一個人下了樓。
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的汽修店,把車底那根被動過的油管換了。
又去了一趟手機維修的小店,把這幾天拍的所有照片、截圖、錄音,全部拷貝了三份。
一份存在雲盤。
一份寄給了那個陌生號碼。
還有一份,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鎖進了公司的抽屜。
周六早上出發。
盤山公路上風很大,裴念蘅開到半山腰,忽然說刹車有點軟。
"可能要靠邊停一下。"
她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沒動,隻是指了一下前麵的服務區。
"前麵可以停。"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但車最終停在了服務區。
她下車檢查了幾分鐘,回來以後臉色不太好。
"刹車沒問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往下走了一截。
因為她發現油管是新的。
她知道有人換過了。
但她不確定是誰。
不確定是巧合,還是我已經知道了。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她笑了一下,重新發動車子。
那天平安到家。
晚上她出去了一趟。
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
回來以後靠著我,說了一句讓我差點沒繃住的話。
"墨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恨我?"
我背對著她,喉頭堵得發酸。
三年了。
我沒有恨她的能力。
但我有讓她付出代價的決心。
親子鑒定報告、聊天記錄截圖、行車記錄儀畫麵、山上觀景台的監控,所有的證據我已經全部收齊。
下周六,慕家舉辦的慈善晚宴。
來的都是這座城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慕慎言會以慕家少爺的身份出席。
而我手裏這份報告,足以讓他當場現原形。
我閉上眼睛。
隔壁房間裴念蘅的手機又響了。
她壓低聲音接了電話,隔著一道牆,我隻聽到最後一句。
"再等一周,我把事情了結。"
好。
那我們就比一比,誰先了結誰。
慕家慈善晚宴的請柬是慕慎言親自送來的。
"墨榆,念蘅的男朋友當然也得來。"
他笑得很坦然,把燙金請柬擱在我手上的時候,手指在我手背劃了一下。
不是無意。
我沒縮手。
晚宴當天下午,裴念蘅幫我挑了套西裝。
深灰色,剪裁利落,料子很好。
"好看。"她站在身後,幫我整理領口,指尖從衣領滑過。
那個動作很輕柔,像是以前每一次約會前她幫我整理衣服的重複。
"你今晚別亂跑,跟在我身邊就好。"
她看著鏡子裏的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溫柔的。
可那雙眼睛的底色,是我從來沒認真看過的冷。
"好。"
我的西裝內袋裏裝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還有一個U盤,裏麵存著她和慕慎言的聊天截圖、行車記錄儀的畫麵、以及她淩晨和他通話的錄音。
晚宴在慕家的老宅舉辦。
庭院裏燈火輝煌,到處是衣著考究的人。
我跟在裴念蘅身後進了門。
剛到大廳,慕慎言就迎上來。
今晚他穿了一件黑色禮服,站在那裏像這個家的主人。
事實上在所有人眼中,他確實就是。
"爸,媽,這位就是念蘅的男朋友慕墨榆。"
他拉著我的手臂,把我帶到一對中年夫婦麵前。
慕家父母。
我的親生父母。
慕母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嘴角的笑有點怔。
"你好,墨榆是吧。"她聲音很輕,"你長得......有點像你爸年輕的時候。"
慕慎言在旁邊笑了一下。
"媽,你又說這種話,看見誰都像爸。"
他摟著慕母的肩膀,很親昵地靠過去。
慕母回過神,拍了一下慕慎言的手背,沒再說什麼。
我站在那裏,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我的母親挽著一個冒牌貨。
胸腔裏一陣陣地悶。
我想叫她媽。
可我什麼都不能說。
還不到時候。
宴會進行了一個小時。
裴念蘅去敬酒,把我留在角落。
我一個人端著酒杯,看著大廳裏推杯換盞的人群。
忽然手機震了。
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三樓放映廳的設備調試好了。需要的時候告訴我,我可以接管大廳的投影係統。】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跳很快。
這個人從頭到尾沒露過麵,卻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出現。
她是誰。
我來不及想。
因為慕慎言正朝我走過來。
他端著兩杯酒,遞了一杯給我。
"墨榆,你一個人站著多無聊,來,我陪你喝一杯。"
我接過酒,沒喝。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低到隻有我聽得見。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查什麼?"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沒什麼,開玩笑的。你最近氣色不好,我還以為你是太累了。"
他碰了一下杯,仰頭喝完了自己那杯。
我低頭聞了一下手裏的酒。
有一股很淡的苦味。
不是酒本身的味道。
我把酒杯擱在身後的花台上,沒碰一口。
九點半,主持人宣布捐贈環節開始。
慕慎言站上台,代表慕家致辭。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身後的大屏幕放著慕家的慈善曆程。
台下掌聲如潮。
他的父親,應該說,我的父親坐在第一排,臉上是自豪的表情。
我從角落走出來。
穿過人群。
一步一步,走向舞台側麵的通道。
裴念蘅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她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