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裴念蘅果然來送我上班。
車裏放著我喜歡的歌,副駕駛座上還有一杯熱豆漿。
"你昨晚沒睡好吧,眼睛紅紅的。"
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伸過來握我的。
"今天別太累了,有什麼事我來接你。"
我說好。
到公司樓下,她把車停好,繞過來給我開門。
我剛下車,就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大廳門口。
黑色風衣,五官棱角分明,氣質和這條街上早高峰的打工人格格不入。
他看見裴念蘅的車,先是一頓,然後朝我們走過來。
笑容恰到好處,客氣又不越界。
"你就是墨榆吧?念蘅跟我提過你好多次。"
他伸出手。
"我叫慕慎言。"
我看著他的臉。
很俊朗,輪廓比我深邃,膚色也更白淨。
裴念蘅從後麵走上來,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一個普通朋友。
"這是慕家的大少爺,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他願意資助我的項目。"
假少爺慕慎言笑了笑,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如果我沒看過那些聊天記錄,大概會覺得那隻是客氣的對視。
但我看過了。
所以我看得出,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不是客氣。
是確認。
確認我不知道。
"謝謝你,慕先生。"我語氣禮貌。
"叫我慎言就好。"他笑著握了一下我的手,力道剛好。
"念蘅很有才華,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裴念蘅。
裴念蘅衝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平淡淡。
"慎言最近幫了我很多,墨榆,你有空請他吃個飯,好好謝謝人家。"
我看著她的側臉。
這張臉我盯著看了三年,以為自己熟悉每一個表情。
現在才發現,她在這個男人麵前的鬆弛,和在我麵前的不一樣。
在我麵前,她是演的。
在他麵前,才是真的。
"好啊。"我衝慕慎言笑了笑,"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不急不急。"他擺擺手,又看了裴念蘅一眼,"那我先走了,回頭聊。"
他轉身上了路邊一輛黑色轎車。
車牌號我記下了。
裴念蘅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走遠,才回過頭來看我。
"怎麼了?"
"沒什麼。"
我轉身走進公司大廳,在電梯間的反光玻璃裏看到她還站在門口。
表情不像是在看我。
像是在想事情。
中午我請了半天假。
去的第一個地方是市中心的鑒定機構。
陌生號碼發的那條短信我反複看了幾十遍。
理智告訴我這可能是陷阱。
但另一種直覺告訴我,它和那些聊天記錄是對得上的。
裴念蘅說的"真少爺"。
慕慎言的姓氏。
還有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這件事。
我抽了血,交了錢,工作人員說結果最快三天出。
從鑒定中心出來,手機響了。
裴念蘅發來消息。
【寶貝,中午想吃什麼?我去買。】
我盯著那兩個字。
寶貝。
她以前叫我寶貝的時候,我會高興一整天。
現在看到隻覺得胃裏翻湧。
我回了兩個字。
【都行。】
她很快又發來一條。
【慎言給了一筆資助款,晚上我們出去慶祝一下?】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在試探我。
還是真的在慶祝。
我分不清了。
或者說,她的每句話,我現在都需要拆開來想。
【好。】
晚上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她接了兩個電話。
兩次都走到角落去說,聲音壓得很低。
回來以後,笑著跟我說是合作方的事。
我沒問。
隻是低頭吃飯的時候,注意到她手機屏幕上彈了一條消息。
發送人的備注名是"言"。
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愛心。
她很快按滅了屏幕。
我假裝沒看見。
回家路上,她牽著我的手,說周末要帶我去看新房。
"以後我們結婚,就住大一點的地方。"
夜風吹過來,路燈光很暖。
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路,這樣的燈。
她帶我走出孤兒院那條灰撲撲的巷子,說前麵有光。
我信了,一直跟著她走。
走了三年,才發現前麵不是光,是她給我挖好的坑。
"好啊。"我說,聲音很輕。
"你笑一個嘛。"她仰頭看我。
我扯了一下嘴角。
她滿意了,又把我的手握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