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晚上,蘇璟清包下了城中最貴的法餐廳。
美其名曰:品牌破兩億慶功宴。
也是季洛川的入職歡迎會。
我原本在律所跟律師核對最後的起訴材料。
是蘇璟清給我發了消息:
"今晚八點,華爾道夫。你必須來,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做了精致的造型,換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推杯換盞。
蘇璟清坐在主位,季洛川坐在她右邊。
他今天戴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鑽石胸針。
正是我那天在小票上看到的那枚。
"姐夫來了!"
公司的幾個高管看見我,神色各異,但還是客套地打招呼。
我徑直走到蘇璟清左邊的空位坐下。
季洛川看了我一眼,立刻端起酒杯。
"星野哥,這杯我敬你。"
他笑得很無害。
"以後在公司,還請哥哥多關照。雖然璟清姐說你隻是負責後勤,但我知道你也很辛苦的。"
負責後勤。
主設計師變成了負責後勤。
我看著他手裏的酒杯,沒動。
"我酒精過敏。"
"啊......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季洛川立刻裝出惶恐的樣子,求助地看向蘇璟清。
蘇璟清皺眉。
"星野,洛川敬你酒,你抿一口意思一下就行了,別這麼掃興。"
"我過敏會進醫院,你要我為了不掃興進醫院?"
"你以前應酬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進醫院?"
她聲音冷了下來。
"那是為了給你擋酒。"
我直視她。
"現在,不需要了。"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僵住。
有幾個機靈的高管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大家吃菜吃菜,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季洛川順勢坐下,眼神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份文件夾。
"璟清姐,這是下個季度的設計初稿,你幫我看看嘛。"
他故意把文件夾攤開。
那裏麵,夾著我當年畫的第一版原稿。
我為了找回它,翻遍了整個公寓都沒找到。
原來在蘇璟清這裏。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拿。
季洛川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一縮,手一抖。
旁邊的紅酒杯翻了。
暗紅色的酒液瞬間潑在那張泛黃的原稿上。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了。
那不僅是一張圖紙。
那上麵,還有我媽留下的最後一點鋼筆批注。
"對不起!對不起星野哥!我不是故意的!"
季洛川慌亂地拿紙巾去擦,卻把圖紙擦得更加模糊。
我一把推開他,將原稿搶救出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墨水暈染,紙張破損。
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痕跡,全毀了。
"你幹什麼推他!"
蘇璟清猛地站起來,一把將季洛川拉到身後,怒視著我。
"一張破圖紙而已,你至於動手嗎?"
"破圖紙?"
我抬頭看她,眼睛熬得通紅。
"蘇璟清,那是我們當年唯一的希望!"
"那上麵有我媽的字跡!你憑什麼把它隨便給別人!"
"我說了那是一場意外!"
她毫不示弱地吼回來。
"洛川隻是想參考一下你的排版,誰知道你像個瘋子一樣搶過去!"
"陸星野,你別總拿過去那些破事來綁架我!"
破事。
五年共患難,成了破事。
我看著她護著季洛川的樣子,看著周圍那些冷眼旁觀甚至帶著嘲諷的麵孔。
心臟某處突然徹底碎裂,然後變得冰冷堅硬。
"好。"
我輕輕點點頭。
"既然是破事,那就不提了。"
我把那張浸透紅酒的圖紙,慢慢撕成了兩半。
"你幹什麼?"
蘇璟清愣住了。
我沒理她,繼續撕。
直到撕成無數碎片,然後揚手灑在她和季洛川的麵前。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她昂貴的高定套裝上。
"蘇璟清,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