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品牌新品發布會的籌備會。
我原本不想去,但這是我設計的最後一個係列。
我不能讓我的心血死得不明不白。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笑聲一片。
蘇璟清坐在主位上,季洛川坐在她旁邊,正在看投影屏幕上的宣發海報。
海報中央,是季洛川穿著我設計的皮夾克,擺出隨性帥氣的姿勢。
右下角印著一行字:繆斯之境——季洛川聯名款。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行字。
"這是什麼意思?"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轉頭看我,蘇璟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怎麼知道我的設計變成了別人的聯名款?"
我走到桌前,指著屏幕。
"蘇璟清,這款皮衣的版型是我熬了五個通宵打出來的,你憑什麼掛他的名字?"
"星野,你先坐下。"
她語氣裏帶著壓抑的不滿。
"這是營銷部的決定。洛川有粉絲基礎,掛他的聯名能帶動銷量。"
"帶動銷量就可以偷別人的東西?"
"怎麼叫偷呢?"
季洛川小聲開口,眼神顯得無比委屈。
"星野哥,你要是不高興,這聯名我不做了就是了。"
他滿臉無辜地看著蘇璟清。
"璟清姐,我就說哥哥會介意,你非說都是為了公司。"
"你別管,這不是你的錯。"
蘇璟清安慰了他一句,轉頭嚴厲地看向我。
"陸星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斤斤計較的怨夫。"
"在這個會議室裏,我們談的是商業價值,不是你個人的情緒。"
我環顧四周。
曾經跟我一起熬夜畫圖的同事,現在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們拿的是蘇璟清開的工資,自然要聽她的。
"商業價值?"
我冷笑。
"如果沒有我畫的底稿,你們拿什麼去講商業價值?拿他那張臉嗎?"
"陸星野!"
蘇璟清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別給臉不要臉。"
"公司能有今天,是我在外麵應酬拉投資拚出來的!你隻是畫了幾張圖而已!"
"隨便找個設計師,都能畫得比你好!"
隨便找個設計師。
原來在她心裏,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的工具。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好啊。"
我點點頭。
"既然隨便找個設計師都能畫,那這些圖紙我不給了。"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準備把電腦裏的源文件徹底清空。
蘇璟清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想幹什麼?"
"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這是公司的財產!"
"公司注冊的時候,法人是你,但我沒有簽過任何放棄著作權的協議。"
我看著她的眼睛。
"蘇璟清,這五年來,我沒要過一分錢設計費,憑的是我以為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
"現在,既然你覺得我一文不值,那就按規矩來。"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什麼。
當年為了省錢,確實沒有任何書麵協議。
"星野,我們非要鬧成這樣嗎?"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安撫。
"你今天還在氣頭上,我不跟你計較。"
"其實我早打算好了,等這個係列上市,我就送你去巴黎進修。"
"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巴黎。
我三年前就想去,她說公司剛起步,離不開我。
兩年前想去,她說賬上沒錢,讓我再等等。
現在她想用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買斷我所有的尊嚴。
"不用了。"
我抽出手。
就在這時,我瞥見季洛川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樣東西。
一把舊刻刀。
刀柄是用核桃木做的,刻著一朵小小的桔梗花。
那是我媽生前留給我的,也是我入行時用的第一把刀。
我快步走過去,拿起那把刻刀。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
季洛川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
"璟、璟清姐給我的。"
我猛地轉頭看向蘇璟清。
"你把我的東西給他?"
蘇璟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洛川說想學點皮具的基礎知識,我隨便在雜物箱裏找了一把給他練手。"
"那是雜物嗎?!"
我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你明知道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我忘了!"
她理直氣壯地回頂。
"一把破刀而已,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洛川又沒弄壞你的,用用怎麼了?"
破刀。
她以前說過,這把刀是我們品牌精神的象征。
現在成了她討好小夥子的破刀。
"星野哥你別生氣,我還給你就是了。"
季洛川走過來,伸手想從我手裏拿刀,然後再遞給我,似乎想表現他的乖巧。
就在他碰到刀刃的瞬間,他忽然悶哼了一聲。
"嘶!"
他的手指劃破了一個小口子,滲出一點血絲。
"洛川!"
蘇璟清立刻衝過去,緊張地抓起他的手。
"怎麼搞的?"
"我不小心......"
季洛川皺緊眉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星野哥可能是不想讓我碰,抽得太快了。"
"陸星野!"
蘇璟清猛地轉頭,眼神狠厲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衝我來,拿刀劃他算什麼本事!"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裏根本沒動過的刻刀。
"我沒劃他。"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狡辯!"
她指著門口。
"你給我滾出去!現在就滾!"
會議室裏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
看著這個曾經跟老板一起吃苦的老板夫,像個垃圾一樣被當眾驅趕。
我握緊了手裏的刻刀。
木質的刀柄咯得掌心生疼。
"好。"
我把刻刀裝進口袋,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季洛川。
轉身走出會議室。
經過前台的時候,我聽見裏麵的聲音。
"快去拿創可貼!洛川,還疼不疼?"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給楚澤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找個律師。"
我要算賬了。
不是舊賬,是所有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