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轉身迎了上去。
"餘年哥哥,思年說想你了,鬧著不肯睡。"
陸餘年彎腰抱起孩子,拍著他的背,衝我說了一句。
"梔月,幫挽情把次臥的床單換一下,她皮膚敏感。"
我應了一聲,去櫃子裏找床單。
蹲下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軟。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來,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他說公司有急事走不開,讓我自己去醫院。
後來我在醫院排了三個小時的號,回來的時候,他在客廳打遊戲。
而現在,他的表妹來了,他連床單的材質都記得。
接下來的一周,慕挽情以表妹的身份在這個家安營紮寨。
她會在我做早餐的時候走進廚房,假裝幫忙,實際上在翻我的手機。
有一次她趁我上廁所,直接拿走了我的手機翻了五分鐘。
我回來的時候,她笑著說手機掉沙發縫裏了。
我沒拆穿,因為那部手機裏什麼都沒有。
所有和裴照初的聯係,我用的是另一部備用機,鎖在車的備胎底下。
但日子越來越難熬。
陸餘年開始在所有事情上偏向她。
我做的菜她說太鹹,他讓我重做。
她說客廳太冷,他把我的毯子拿去給她蓋。
有天晚上我頭疼,想早點睡,她在客廳放電影,聲音開得很大。
我出去說了一句能不能調小點,陸餘年皺著眉看我。
"挽情難得來一次,你就不能包容一下?"
慕挽情縮在沙發角落,低頭擦眼睛。
"姐姐,是我不好,我聲音太大了......"
陸餘年立刻把她拉到身邊,回頭對我說:"你先回房吧,我來處理。"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他給她倒熱水,遞紙巾,輕聲細語地安慰。
那個畫麵,和三年前他照顧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連遞紙巾的手勢都沒換過。
我轉身回了臥室,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沒有哭,但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裴照初。
【林小鹿的DNA信息調出來了,和三年前城南工地發現的無名遺骸高度匹配。】
【宋知意的家屬昨天聯係了我,他們手裏有一段宋知意失蹤當天的便利店監控。】
【畫麵裏,有一個女人從後麵跟著她。】
【那個女人穿的外套,和慕挽情社交平台上同一時期的穿搭完全一致。】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發抖。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陸餘年的敲門聲。
"梔月,你睡了嗎?"
我站起來,深呼一吸,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表情有點愧疚。
"剛才語氣不好,別生氣。"
"挽情那邊情況特殊,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你大度一點,我記著你的好。"
他伸手攬我的肩,我沒躲,但也沒靠過去。
"嗯。"
"乖。"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轉身回客廳以後,我聽見他對慕挽情說:"沒事了,她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慕挽情的聲音軟得滴水。
"餘年哥哥,我真的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說什麼呢,你是我妹妹,不麻煩。"
我關上門,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很黑,遠處幾棟樓的燈還亮著,像是漂浮在深水裏的光點。
第二天早上,我在衛生間嘔了兩次。
中午又吐了一次。
下午我趁他們不在家,去了醫院。
驗血報告出來的時候,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懷孕,六周。
我把報告疊好塞進外套內袋,起身往外走。
經過住院部大廳時,玻璃門映出我的臉,蒼白的,瘦了一圈。
回到家,慕挽情正在廚房做飯。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然後笑了。
"梔月姐姐,你臉色不太好啊。"
我說沒事,累了。
但從那天開始,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三天後,我在陽台收衣服,她端了一杯熱牛奶走過來。
"姐姐多喝點,補補身體。"
我接過來,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不是牛奶的味道。
我端著杯子,衝她笑了笑。
"謝謝,我等會兒喝。"
她走了以後,我把牛奶倒進了花盆裏。
第二天,那盆綠蘿的葉子全黃了。
我蹲在花盆前,看著那些蜷曲發黃的葉片,手指慢慢攥緊。
後來的事,遠比牛奶更危險。
一周後的傍晚,我從浴室出來,地板濕滑得不正常。
我穿著襪子,剛邁出門檻,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樓梯口摔過去。
千鈞一發的時候,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是陸餘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裏,臉色鐵青。
"誰把浴室門口弄這麼滑?"
慕挽情從樓下探出頭。
"哎呀,是不是思年打翻了水?對不起姐姐。"
陸餘年扶著我坐下來,忽然看見我下意識護住小腹的動作。
他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盯著我的肚子,聲音變了。
"梔月,你是不是懷孕了?"
"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垂著眼睛,沒有回答。
他抓著我的手臂,力氣很大。
"問你話。"
"才查出來,還沒確定。"
他鬆開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高興和心虛攪在一起。
最後他說了一句。
"以後小心點。"
然後站起身下樓,跟慕挽情低聲說了幾句。
我沒聽清內容,但慕挽情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那天晚上,陸思年往我的拖鞋裏塞了一根針。
細細的縫衣針,豎在鞋墊裏,尖頭朝上。
我穿的時候紮進了腳心,血一下冒出來。
陸餘年不在家。
慕挽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都沒抬。
"小孩子不懂事,姐姐別往心裏去。"
我蹲在地上拔針,血順著腳底滴到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陸思年站在旁邊,歪著頭看我,嘴裏咕嚕了一句。
"媽媽說,這個阿姨不乖。"
我抬頭看向慕挽情。
她終於轉過臉來,衝我微微一笑。
那個笑,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當天夜裏,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從車裏取出備用手機,把過去三周在家裏偷偷裝的微型攝像頭裏的視頻全部導出來。
她往牛奶裏放東西的畫麵,教陸思年在浴室門口潑水的畫麵,還有她半夜站在我房門外聽動靜的畫麵。
一條一條,時間軸清清楚楚。
我把所有文件加密,發給了裴照初。
然後看著黑漆漆的車窗外麵,深吸了一口氣。
三天後,陸餘年公司年會。
所有合作方,投資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全部到場。
慕挽情穿了一條紅裙子,挽著陸餘年的胳膊,笑得端莊得體。
陸餘年在台上致辭,說感謝家人的支持。
台下響起掌聲。
我站在宴會廳最後麵,手裏攥著一個U盤。
裴照初站在我旁邊,低聲說:"準備好了嗎?"
我沒回答,徑直走向了舞台。
陸餘年看見我的時候,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慕挽情的臉在燈光下白了一瞬。
我走上台,拿過話筒。
全場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看著我。
我沒看陸餘年,也沒看慕挽情。
我看著台下所有人,聲音穩穩當當。
"各位晚上好,我叫霍梔月。"